扬州路（下）(9)

温亭云笑的前仰后合，皇帝说完摸摸脑袋自己也笑了起来。
“过两天他就该上书乞骸骨了，我打算多给他些钱物，让他回去享享清福，虽说没有子嗣，但有那几个小妾陪着想来他也不会太寂寞。当年的老家伙们剩的不多了，保一个算一个。”皇帝拾起笔说：“要是他瞎打听别的事捅了娄子，像前两次一样进宫来陪我喝顿酒被我骂一顿也就没事了，但这次不行，事关皇家脸面，这种事不能被百姓知道。”
“为帝王者，应视子民如骨肉，虽然让祁禛祁珏放开了去打、最好是各占半壁江山才能让他们得到更好的锻炼，可中原刚安定几十年，我怎么忍心让生灵再遭涂炭呢？所以我舍得让亲生骨肉冒着更大的风险争个你死我活，却不舍得让天下万千百姓因为他们两个而不得安宁。我做这样的折中安排，希望他们两个能理解我的苦心吧。”皇帝平静地说。“至于将来会死的那些人，我只能和我的儿子到时候去下面请他们喝酒赔罪。”
温亭云看着他，看着这位身上荣耀无数的帝王，看着这位曾一起银枪铁马跃冰河、白袍破雪踏关山的战友，看着这位曾奔袭两百里助自己突围还帮自己挡了一箭的救命恩人。自太子死后，他为身后事耗尽了心神，现在他终于把要做的事情完成了大半，虽然他人之将死，但他并不后悔，他的眼神清澈、悲悯且释然。皇帝起身走向屋外，孤寂疲惫的身影里醉意迷离。

“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不让祁鹄去南巡，如果他身体再强壮一些不被瘴气侵袭，如果他不馋那些山珍，他是不是就不会死？”皇帝望向空中点点繁星，低语如梦呓。“可世上哪有这许多如果，他要接我的班，就必须从我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代我南巡这一步必不可少。而且他极少去跟祁禛祁珏一起骑马射箭或者蹴鞠捶丸，因为他清楚他的身份，他清楚自己需要大量的学习，所以他的身体必然会差一些。至于他贪吃山珍，更怨不得别人。所以后来我不再去想这些似乎是天注定的事情，我只是很想念祁鹄，我原想等他回来好好夸夸他的。”
温亭云跟出来拍拍皇帝的肩膀安慰道：“祁禛祁珏现在学的也很快，再加上你写的这一箱子治国理政十二策，他们以后做的肯定不比老大差。”
“是治国理政用兵十八卷。”皇帝纠正，然后叹口气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是真不愿意看着他们俩你死我活，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他们俩还是我最疼的儿子。”
“我一直以为你最疼的是老大或者老四。”温亭云诧异道。
“祁鹄有他的责任，祁渊呢我又不想让他掺和皇位的事，所以刻意培养他对诗文的兴趣，对他们的关注看起来确实比祁禛祁珏多一些，可反过来说我也从来没有束缚祁禛祁珏的天性不是么？小时候他们喜欢骑马，我不惜破坏军中的规矩找了几匹军马养在御林苑；后来他们不喜欢读书，我就特意告诉夫子们不用多管，不然就他们那两下子怎么可能溜掉那么多次；再后来他们喜欢打猎，所以每年秋狩的时候我都会让北边几个大营和影卫进行大演习，练兵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他们；他们十六岁那年告诉我他们以后要当大将军为大哥开疆拓土，所以那两个箱子里面本应装着两套我用过的盔甲，我本想在他们及冠的时候送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