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家(2)

总是有人在街上叫嚷：“噢！下个月心理变态又要开始杀人咯！”巡街的警察不得不喝令他们，把他们赶进房子里去。
想必大家都知道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
“从凶手作案的规律上看，下一次他会在五月二十七号哈威斯特集市十点五十四分下手，从早晚的规律看，第一次傍晚第二次早上第三次晚上第四次早上，这一次极有可能会在晚上动手。我们早上就过去，便衣潜伏在集市里，严密监视集市各地的动静，一有异常就报告，我们一定要抓他个措手不及！”
五月二十七号那一天在哈威斯特集市真的发生了命案。亨利警探在中午被人发现死于集市中两个房屋之间垃圾遍地的间隙里。集市依然人流拥挤。警方猝不及防。凶手又一次留下了字条：
“警局。
P.S 下一次将会是最后一次，而愚蠢的你们将永远抓不到我。”
警长安格斯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上级的电话催个不停，人民群众津津乐道。凶手威胁警局，已经嚣张至极。
警长安格斯成日惶恐不安。他面对的仿佛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幻影。他甚至已经认为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他自己。他反复查看那张数学家留下的稿纸：下次行凶的时间，会是怎么样的呢？六月三十三号吗？可是六月没有三十三号啊......那一定是加上三天......对，七月三号！七月三号的零点！
警长安格斯突然怀疑起数学家来。这个人，突然出现，说要帮忙，对这么看似毫无关联的作案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扬长而去；这个凶手在作案几次以后，出于自己的变态心理，想要获取关注，挑衅警方，而警方毫无作为，令他失望，以至于他亲自跑到警长面前，充分地解释一番，还骗取了警长的信任，然后还杀了亨利......对......可怜的亨利，他老早就怀疑他了！一定是他！他来过警局，来过我的办公室，实际上已经观察好了警局的布置，知晓了所有的逃生道路，又一次做好了充分准备，所以才放肆扬言下一次来杀我！
时间突然之间就像乘上了列车。或者至少当你得知自己有生命危险之时如此。七月三号就要到了。
七月二号，警长安格斯邀请了数学家来警局。
“凶手太令我们头疼了，我们仍是恳请你来协助。”安格斯对数学家说。
“唉，我也爱莫能助啊。”数学家看上去没有了之前的斗志。
安格斯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如坐针毡。他尽力地想去看穿数学家的面具，他觉得现在隔着桌子坐着的两个人都是技艺高超的演员，令他惶恐的是，他根本就看不出来，仿佛对方就是一个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在冥思苦想着怎么对付凶手，而不是一个掩饰着，打算掐着时间把他杀掉的杀人犯。更令他惶恐的是，他时刻担心着自己的掩饰会露出破绽，他是这么笨拙，他脸上的肌肉在笑容里微微地抽搐着，而他完全控制不住这种颤抖。
两个人坐在警长办公室里沉默不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警长安格斯的额头上隐约可见几颗细小的汗珠。
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警长安格斯把手按在了桌底下的枪柄上，时钟的摆动在死寂中显得非常刺耳。到了最后的二十秒警长安格斯已经开始倒数，桌子上方的吊灯投下的惨白的灯光在他眼中已经失去了色彩。而他的眼中几乎没有了数学家的脸，而是充满了倒数着的数字。可怕的是数学家仍然不动声色，一副思考问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