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酒一杯歌一曲(3)

过了半晌，她方站起身来，望着水面上越飘越远的两盏花灯若有所思：“逐云，你看我，似不似这花灯，生如浮萍，随波逐流？”
说罢，她别过头，透过幕离看他。他的神色她瞧不太清楚。
“揽月，你有我……”
逐云定定的望着幕离后那张看不见的脸，深情脉脉，只盼她能够给他一个回应。
“我从不信真心。”
夜色渐渐浓郁。
她想起了阿爹，想起了阿娘，想起了极宠她的几个哥哥。那场大火中的刀光血影历历在目，二哥胸口上血迹斑斑，在她怀里渐渐冷了气息，对她一字一句地说：“月儿，好好活下去……”
她本是养在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父母并几个哥哥拼死护下了她，从此，她没有家人，只身一人入花楼，这么多年来，等的便是今朝可以手刃仇人。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那个践踏她家人尸首的魏临，她必须亲手杀了。
可她不能连累逐云。
回到嫣红阁，便听嫣红夫人急急寻她。
“哟，我的祖宗诶你跑哪儿去了……快些去换身好看的，魏公子在玉兰苑等着你了哩……”
被推搡着进了玉兰苑，揽月丝毫不觉得害怕。许是多年来隐忍，她早已成长的稳重，若是换作从前，她也许会不管不顾的扑上去，与那人同归于尽。
魏临坐在案前，正酌着一杯今年新开的玉枝酿。揽月微笑，走了进去。
“是叫做，揽月？”魏临笑眯眯地望着揽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揽月浅浅地笑着，解下面纱，乖顺地走了过去。
“第一次见揽月姑娘，魏某便觉，姑娘的舞跳的好，人也生的貌美无双……”说着，他拉下揽月的手，半拥半搂，另一只手轻挑她的下巴，作势便要将薄唇印上她的。揽月却故意往后退了半分，作为难状，一指抵住魏临的唇：“魏公子莫要忘了……揽月，卖艺不卖身。”
魏临懒散一笑，搁在揽月腰间的手又往自己方向收了一收，揽月不防，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胸膛。却听面前男子勾着嘴角说：“我魏临想要一个女子，那有何难处？”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魏临将揽月拦腰抱起，往屏风后走去。行至床笫前，将揽月放下，附身便要一尝芳泽。
揽月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一张脸，渐渐冲他灿烂笑开。
“你可记得，六年前，长安苏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不痛不痒的一阵风。
魏临顿时惊诧，一半是为她的一番话，一半，是为胸口猛然刺上的匕首。
揽月悲哀地望着他逐渐狰狞的面目，一个用力，将匕首刺的更深。
夜色深沉。
揽月坐在床边，冷眸看着床上已死了多时的魏临。
忽然房门被人打开，迅速闪入一个人影。揽月一惊，入眼却是那熟悉的青衫。
“你……”揽月正要问他什么，却被逐云一把揉进怀中。
“揽月……你记住，魏临，是我杀的。”
他捧起她的脸，望着她的眼，似乎是要望尽这往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