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夜子丨《盛乐歌》丨序

盛乐歌
序
丨宁夜子
一 
仲夏的雒阳，除了最北面天子居住的紫微城仍有着冷酷的气质外，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披上了热辣，让人烦愠。
繁华的天下中心，就像现在的太阳一样。
天幸，上午刚下了场雨，正是熏风解愠的新霁时候，本是暑气蒸腾的让人不适的季节，难得有丝凉爽。趁着凉意，铜驼街上早已布满了忙碌的人群，这帝国心脏，一刻也不能停止跳动。
自从孝文皇帝迁都雒阳以来，这先朝破败已久的王都，在大魏朝数代天子的悉心经营下，重新成为了光耀万年、彪炳史册的城市。
在这座城市里，既有千年未改，见证了魏献子执牛耳的翟泉；也有斋宇光丽、丰堂崛起的豪宅大户；既有妙绝天下，一览数十里风光的永宁寺大浮屠，也有于方寸间见天下的精巧手艺的孝义里小市。
这个精妙绝伦的城市承载了天下最热烈的光华，无论是舶来西域的香料珠宝，取自东海的渔获珍奇，江东上供的玉米，西南大山中的蜀锦，都在这里集散往来，同雒阳人一起，交织成浓郁的市井烟火，文章风流。
但君子久居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旅居雒阳的刘子明现在便是这个体验。
再让人震撼的富丽景象，也不能挡住他现在的步伐，准确的说，他正在建阳里疯狂逃命，此时，都市的繁华现在成了他的绊脚石。
须臾之间，他已拨开人群，从建阳里的璎珞寺跑到了白社地，人群仍不见减少，他只能不断地从人堆中挤过，艰难的向东跑着。
“让一让，请让一让！人命关天！人命关天呐！”
刘子明只有约摸十八年纪，相貌平平，生的瓜子脸倒是标志，但却没生个大眼睛，只有双提溜转的小眼，又加之五短身材，看上去像是褪了毛的瘦猴；
这身材利于在这密集的人群中辗转腾挪，灵巧地穿梭在建阳里各个小道之中，但追他的人，却也是紧追不舍。
只见背后一光头中年人高举着烧火棍，不疾不徐地前进着，他身材魁梧一身正气，虽明显是比丘的僧衣打扮，却是一位面如冠玉的伟岸丈夫；与刘子明的猥琐瘦小大不相同，见到他，人群如波开浪裂，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中年人手持着烧火棍不断逼近，刘子明慌不择路，跑进了一处小巷，没有跑多远，就发现此路不通，只有高耸的建春门城墙。
“施主且住脚步，贫僧在雒阳呆了一辈子，在建阳里呆了三十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我知你不敢走大道，只能穿小巷，但建阳里的小巷，要么通勋门列戟的将军府邸，要么就是像这里一样，是个插翅难逃的死胡同。”
中年人好整以暇，见把刘子明逼到了城墙根与民房连接处的角落里，没有想进一步上前的意思，只是看着他，好似在等着他应对一样。
刘子明扶着城墙，将气喘匀，指着中年人道：“我说和尚，你们崇真寺就这待客之道？我只不过一时兴起，从后院出来到前堂烧个香，不说为你们捐了多少香火，至少没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不就是寺内喧哗了几下，对老子这么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