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 轻而易举便可达成的微小恶行 Part A(5)

我看了一眼他坐的位置，“那里还疼吗？”
他咽了口夏夜的凉气，将拳头放在了心上，说道：“这里更疼。”
我眺望着夜晚的冭川市，“没关系，是她没有眼光，你为她做出的牺牲绝对不是白费的，相信我。而且对你做出恶行的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从不缺席，不是吗？”
他的嘴抖了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呢？我忘了。只记得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地挤出个笑容，向我说道：“谢谢，我没事了，不尽兄，你……回去吧。”
“你真的没事了吗？”我凑过身子，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这是他和女朋友约会时最喜欢用的香水，买香水用的是背着父母做各种兼职攒的零花钱。
别人的十三岁是这样充实，而我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整天想办法从父母的关注下隐藏自己糟糕的课堂表现，企图瞒天过海。
他似乎不介意这些，所以我和他才能成为朋友。
“没事了，”他摇摇头，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你看这里。”
“糟了，过了门限要被骂的。”我起身抓起书包离开，走了几步回首向他说道：“那么你早点回家吧，我先回去了，注意安全啊。”
“你才是要注意安全的那个，”他微笑着向我招手，“我很快就会回到自己的归宿，不需要担心我。”他又补上一句：“很快地，我便能到达那里。”这句的语调非常不对劲，当时我急着回家，对此完全没有在意。挥手离开了建筑工地。
“你小子还没实践诺言，说好的帮我介绍女孩子呢？”我试着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他只是笑着不说话。
然后第二天，人们在那个工地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飞”到了自己的终点。
我终于明白他勉强挤出笑容不是改变心态的征兆，而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那种我已经帮助了朋友的虚荣心。
我还是想不起当时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撑着伞向学校的小超市走去，买了一套便宜的黑色衣裤作为临时的替换，在试衣间里将衣服换好，湿透的校服和T恤收进塑料袋中，买了菠萝包和牛奶，我拎着这些东西离开超市向着校门走去。上面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整理思绪。
最终我觉得还是应该尽可能的逃离，就像程商所说，逃得越远越好。为什么听从程商的建议？因为按照我现在所知，给予我“轮回”能力的十有八九就是程商，但是为什么是弧形的幽灵？为什么她不记得了？为什么……不，停一下，并不是我并不是说真的相信这种事情，我也许只是做了个白日梦，但是我想知道，我想要确信这就是一场梦。生活依旧是枯燥的、真实的，我并没有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程商只是在开玩笑，没错，我点点头，程商初中时是她那所学校话剧社的核心人物，曾经在冭川市的活动中也参加过表演，所以这种演技不如说是理所当然的。她很可能只是煞有介事的唬我而已，我知道。出了校门，我掏出手机，点开旅行购票的APP，我不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卷入危机，只不过是我想要回避一下现实，设想自己下午买了飞机票逃离这里，这是向柳依兰的暴行进行幻想中的小小抗议，只不过是我不想见周涧荨而杜撰的另一种可能性，为了让自己的想象更为具体，所以我开始查看高铁车次——因为机场太远了，我不想坐那么久的地铁，搞不好上飞机时还要乘坐机场巴士，我现在不想坐任何公交车，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