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 轻而易举便可达成的微小恶行 Part A(4)

“为什么我在哭泣呢？”没有提任性要求作为补偿，程商只是摇了摇脑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泣，李不尽，我只是觉得很想流泪。当我看到你绝望地向我寻求帮助，当我看到你不停问我这些意义不明的问题，当我从你口中听到那些熟悉得陌生的词汇，不知为何，我就想流泪。”
“那么大概你知道答案，”我试图咧开嘴回她爽朗的笑容，却打了个喷嚏，“但是你已经想不起来了。”永远地，我在心里补上了这三个字。我掏出纸巾想为她拭去泪水，却发现纸巾已经被雨水浸透。
“抱歉呢，李不尽，”她没再哭泣，朝我挤出个苦笑，“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了。”这句话带着话剧角色退场般的语气，“但是我还记得，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急匆匆找到我问起奇怪的问题，我一定要把这句话传达给你。”
“你说吧，那是什么内容？”
“请逃吧，李不尽，”仿佛是朗诵抒情诗般，她将手轻放在自己心口，“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最好快点换件衣服，不然就会感冒的。”她向我摆摆手，“那么就这样吧，谢谢你的伞，回见。”说完她将伞柄放入我的手心，一瞬间，我的手指接触到了她的脉搏。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粗糙触感，就像抚摸树干上的龟裂，我呆住了，本想说点什么，程商却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嘴，最终谁都没有开口。
“再见。”程商再一次向我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女子宿舍。
天空是灰色的，让我想起了之前……不，或许应该叫之后……算了，总而言之，这灰色和那个东西的颜色非常相似。仔细想想，我真的有必要如此慌张吗？那个东西或许不是冲着我来的，或许它的目标是那辆公交上的司机，或许是其他乘客，比如那个上班族，或者那个阿婆，亦或是那个小男孩，没错，这个怪物说不定是液态金属机器人，就像《终结者2》里的反派一样……总而言之，这一切和我没有关系，我告诉自己，只要我回避那辆巴士，我就会活下来。
理性分析结束了，但是感性却无法否认这个可能，我的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东西会追过来，无论我是否搭乘那班公交车，它都会追上来。
逃吧，李不尽，逃得越远越好。
方才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我回过头，却发现那里只有被我尖锐视线吓到的男生，他似乎转念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于是转了转手中撑着的伞，壮着胆子向我吼道：“你看什么看，凶巴巴的，想干架啊？”
“抱歉，我天生眼睛有毛病，还请见谅。”收起敌意，我冷静地说道。
那家伙好像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摇摇头穿过小花园向着被雨雾遮蔽的男生寝室走去。午休铃声在校园里响起，那人加快了脚步，消失在雨中。
回忆总是不由自主，甚至毫无来头。
我和少年坐在一幢在建大楼的边缘，那小子黑黑瘦瘦的，他身上套着件大了不知多少号的T恤，洗得十分陈旧却一尘不染，与此相反，我的衣服还是崭新却已经脏了。
“如果从这里下去，就会到达天堂吗？”他哭了，像个失恋的小女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