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辫儿的涅槃生涯（一）

青春浇灌着希望，终于在黑暗中迎来了曙光。封箱结束后他卧床修养了一个月，每天雷打不动地手扶墙壁在房间内走动。窗外雪水汇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在闪烁，外面已是冰雪消融的早春天气。就在张云雷出院的前几个月，玫瑰园的屋檐下搬来了一家燕子，小两口每日早出晚归，雄燕就帮助雌燕衔泥。它们飞到积水的地方，用喙把泥和好，和成可衔起的程度再一粒一粒衔回来，堆积成碟形的巢窝。燕巢悬在屋顶，出入口有鸡蛋大小，待到张云雷归来时，燕巢里已有了五六只幼燕。师父说，燕子搭窝要精挑细选的，选中了谁家说明这家人平日积德行善，日后当有福报，嘱咐他好生相待。张云雷托九郎弄了团稻草铺在地上，每日取些新鲜的水放在外头供它们饮用。
寒冬算是熬过来了，他此时口中正嚼着蜜饯伏案工作。忽地一声门响，他下意识地把零食盘子藏起来，等到门缝开大了些，才注意到是那个小眼八叉，气得捡起一个枣子丢了过去。“小眼八叉的，你要吓死我啊。”
九郎自顾自地关门走了进来，把手里拎的袋子放在一边，瞧着他的模样，情知必定是惹了什么祸，被师父罚了。他将外套脱下随手一撇撂在床上，心里想着待会怎么哄他家角儿高兴。
“哎呀！你别把外套放我床上。”张云雷此刻要是能起来，只想立刻去掐他的脖子。九郎平日大喇喇的惯了，听了这一声忙去取了衣服挂在架子上，恨自己不长脑子，只得赔笑道：“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洗的等下我都给您洗了，哎呦喂，怎么又气成这样了？前些日子演得不是挺好的嘛。”
“快别提这事了，我不就演得时间长一点嘛，又没耽误别人的，师父就罚我闭门思过，还说要回来修理我，哼，坏透了的桃儿。”张云雷胳膊一推，把那纸张弄得乱七八糟，歪头趴在桌子上。思索了一会，突然想起来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九郎把袋子打开递给他，“这都属于师父特赦，师父去济南了，这两天让我陪着你磨活。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前门的炸鸡腿，快点吃，等师娘回来闻着味又说你光吃这个不吃饭了。”张云雷喜不自胜，抓起一块就放在嘴里，忙不迭地大快朵颐。
“师父去济南因为什么事啊，我偷听了两句没听清，他就把我撵回屋子里来了。”
九郎道：“前些日子山东的政府主席换了韩复榘，一上任就说要提倡新生活，还要复兴孔孟之道，邀请了一大堆的京剧名家、琴书艺人，师父也在受邀之列。”云雷道：“哦，师父不爱去这种活动呀，难道怹想在济南开一个分社？”九郎道：“这谁说得准呢，韩复榘也是出生书香世家，颇有文气，他自己的二姨太就是京剧名伶，若是果然要复兴传统，这可是个好机会。”云雷道：“我看不一定，沽名钓誉的多了。一会要新文化，一会要复古，恐怕未必有想得那样好。”
九郎看着桌面上的纸写满了字，顺手拿过来看了看，惊讶喊道：“八队，三庆园？”张云雷双手捂住了头，说道：“那天晚上从三庆园回来，师父问我三庆怎么样，我说了句挺好的，怹就说要新成立一个八队，让我当队长。没看我这想了半天接下来一年的节目安排嘛，愁死我了。”九郎略带担忧地看着他：“你病成这样，怎么管理八队啊，师父怎么不让你休息，反而给你增加工作呢。”张云雷望了望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仰首默想片刻：“家里人等得，外头谁能等得你啊。再说了，师父知道，让我工作我能好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