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玄幻】《神龙传》第二章《犀渠子现身十方镇，烈竹妖自毁铸魂法》(2)

短促的惨叫之后，只闻一声冷笑：
“自私自利，无情无义！想来你的心早已黑了，还留着有什么用？”
日头高起，林中轻雾渐渐散去。林间空地上只余一具面容扭曲的尸体，一张契约飘落在他原本容纳心脏如今却空空如也的地方，纸上“……逾期不还，以心相抵……”的字迹，迅速被泉涌的鲜血浸没……
一人从林中缓步走出，身型高挑，眉目俊朗，面容竟与戚少商所得水晶中人极为相似，但那眉眼动起来，便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那抿着嘴角的坏笑，大喇喇剔牙的举止，配上几乎遮住半边脸的乱发，和邋邋遢遢的布衣，委实不像个放债的财主，倒像个丐帮小弟。
李坏掂起掌心一颗鲜红鲜红的丹丸，来回上下丢着玩了几遭，才将丹丸掷入口中，一时皱眉撇嘴嫌难吃，屈指数数，又转怒为喜——
七十四颗恶人心，距“铸魂”九九之数，仅余其七，以后便不必再勉强自己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等完成这个法术，把铸成的新魂附入我眼下所用这具皮囊，我就能看到会笑会动的你，比在水晶中要自在逍遥一万倍的你——
到时我另寻身体，与你同在红尘中走走，可好？
想到这里，李坏又有点庆幸：
虽说世间众生皆可修炼，但道不同，术亦不同。“铸魂”之术，乃千年以上藤树花精方能修持的法术，其他族类，是无法施展的。
幸好李坏生在紫竹林。
他仍然记得紫竹林里被细雨打湿的滴翠的竹叶、鲜笋，和一棵棵挺直了腰杆想长到天上去的痴傻的竹子……
他本来也就是如此。
破土、生芽、拔节，拼命向高处伸展。阳光，水，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在某一天，开花，然后枯萎。
李坏不愿意这样草草度过一生。
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虫蛇，都可以来去自由，为何他却只能死死抓住根下的泥土，千百年来动弹不得？
他一直心中不忿。
但是要想离开，除非先修人身，再图升仙，期间千灾百难，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李坏犹豫了很久。
直到那一天。
他正百无聊赖地伸展躯干，突然发现，竹林中多了块巨大的水晶。
被阳光照得五彩斑斓的石头虽然价值连城，但那光彩竟也比不上沉睡在里面的人。
那两个并不讨人喜欢的邻居盘踞在晶体的两侧，向周围想借风势探身过来看个仔细的竹子们呲牙瞪眼。但李坏看得很清楚，他本就比别的竹子高些。
这就是最受上天眷顾的、生来就能行走的凡人？
这么亮软的黑发，这么挺拔的腰身，这么纤细的手脚……只是他的脸太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也是青的。长长的睫毛分毫毕现，却再也睁不开眼，看不见这如画的绿水青山。
失了魂魄，这美丽的躯壳就算永不腐朽，又有什么用？
李坏整天整夜地看着这个凡人，特别是那双看起来就异常令人羡慕的腿。每一分每一寸的线条都叫他痴迷。
凡人似乎总把妖灵精怪想得阴邪恐怖，但其实李坏就算活了很久，他的世界也依然单纯，晶中人这看起来就很美好的存在，轻易地就打动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