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灰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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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柏油马路一路蜿蜒至望不见的远方，而马路上的车辆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比这马路更长，一辆辆缓慢地挪动着，尖锐的鸣笛声不绝于耳，这座城市的晚高峰永远如此喧嚣。
周九良看着车窗外出神，像是有心事一般，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抓着他的三弦——他所有的行李都放在了后备箱里，除了他的三弦，他怕碰坏了。
“你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到了家我会叫你。”孟鹤堂在旁边善意的提醒他。
周九良摇摇头：“先生看起来比我更累。”
的确，孟鹤堂的眼下隐隐有红血丝，眼袋处一片乌青，像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我没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边的周九良已经扯开了他的黑色布包取出三弦，手指轻轻在上面拨弄几下，几个音符跃然弹跳而出，在烦躁倦怠的空气中炸裂出平静人心的调子。
“先生可以休息一会。”周九良看向孟鹤堂，“我给您弹一曲。”
说完，一段曲子从三弦和周九良的指尖流出，孟鹤堂微微后躺，眼睫垂了下来。可孟鹤堂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按住周九良的手，示意他停下。
“你没戴护甲，指甲会痛的。”孟鹤堂握住周九良的手从三弦上离开，又捏起他的手指，凑近看看有没有事。
周九良早已无心思考指甲上细微的痛感，他的身心此刻全集中在了两人的手上。
孟鹤堂的手很大，又干燥温暖，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手背上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蜿蜒。而周九良的手还带着少年的稚涩，指上因着常年练习三弦，覆了一层薄茧，触感微硬，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踏实感。
男人的手动作轻柔，少年的手就像珍宝，被他仔细地检查。周九良觉得，这两只手竟莫名的相配，耳根处不知不觉间爬上一层浅浅的红。
“你父亲还在我的公司持有一些股份，你是可以继承的。”孟鹤堂检查完以后，放下周九良的手，又对他说。
孟鹤堂身上有很淡的香味，闻起来让人很放松。
周九良并没有表现出惊喜或其他情绪，只淡淡地说：“随意吧，我不过是想要有家可归，三餐温饱，其余的，于我都不重要。”
孟鹤堂笑笑：“放心，只要我还在，你一定不会无家可依的。”
“九良谢谢孟先生了。”周九良也莞尔。
拥堵的马路终于开始被疏通，远方地与天的交接处漫染上了迷蒙的深蓝色，速度逐渐快起来的轿车载着两人去往命运纠缠的起点。
“欢迎来到新家，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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