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灰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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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那个下午遇到那个周九良，大概是孟鹤堂一生中最喜欢回忆的瞬间了。
十七岁的少年白衣黑裤，干净利落，坐在别墅前一棵不知名的枝繁叶茂的树下，静静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我是来接你的。”孟鹤堂叫了他一声，“以后就要一起生活了。”
周九良合上手里的书，抬头看他：“您就是孟先生？”
父亲出事后的一星期，他的生活一落千丈，所有的钱都被冻结，房子也要被收去。这个自称父亲的朋友的孟姓男人找到他，要接他去和他一起生活，周九良没有很快拒绝，他想，自己现在一无所有，骗子都不惜得来骗自己了吧。
虽然周九良现在还是有些犹豫。
“是。”孟鹤堂朝他笑笑，“我是你父亲的朋友。”
孟鹤堂笑起来很好看，眼底的光摄人心魄。
“您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周九良愣了愣，也笑，露出一嘴白牙。
从始至终，周九良表现的很淡然，没有过于惊喜，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想到这里，孟鹤堂说：“你也比我想象的要老成。”
周九良起身，拿着他的书：“我去收拾东西。”
说着，他已经走进了身后的别墅，他走的有些快，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孟鹤堂紧随其后，也进了别墅。
一进门，孟鹤堂呆住，这里凌乱的程度超乎他想象，印象里这里的一切豪华至极，但是现在触目皆是各种瓷器碎片与零散的碎屑，一派萧瑟。
愣了半天，孟鹤堂才开始细细打量这里，周九良刚才看的书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孟鹤堂小心地绕过地上零散的东西，慢慢挪过去，刚要翻开，手就被人按住了。
“见笑了。”周九良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的长布包。
孟鹤堂的注意力被这个黑色布包吸引：“这是什么？”
“我的三弦。”提起三弦，周九良的嘴角勾起笑容，“谢谢你帮我。”
孟鹤堂连连摆手：“不必和我客气，我原来受过你父亲的帮助，理应回报的。”
“我们现在出发？”
“对，瞧我，只顾着聊天了！”
孟鹤堂帮忙把行李拎出门，回头看见那本书还在沙发上：“那本书没有带。”
可周九良看都没看：“没事，我已经看完了。”
“好，那我们走吧。”孟鹤堂朝司机招手，示意他打开后备箱。
周九良背着他的三弦，留在后面锁门。
“咔哒——”别墅的大门被轻轻关上，周九良在心里说了一声再见，想了想，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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