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外传】小生无名，亦无姓（三）

那璇玑山角的女鬼魂飞魄散后，一直笼罩在璇玑山上空的沼气才终于消散，那方结界随之破碎，整座山的全貌才显现出来。
原是，山外有山，水外有水，云外亦有云。
只是听说，自那女鬼陨了，天帝润玉便再未踏出过璇玑山半步，每日守着那一方矮坟，千年万年的孤独着。
只是当年璇玑山上发生的一切，只剩天帝润玉一人知晓。
有道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当年润玉被生母生生剜下胸前的逆鳞，此后胸前便落了一堆疤痕，而胸前的两枚逆鳞，一枚鳞流落世间，另一枚他好生保管，直至被天后接回天宫，才敢袒露出来。
想他自幼，生母欺，继母恨他入骨，父君更是对他不管不顾，冷眼以待，这命运待他凉薄，他却所求不多，只愿平平淡淡的了却此生。
可天总不遂人愿，尽管他已经将自己的所有威胁敛去，仍躲不过天后对他的百般算计。
历天劫时，雷公电母带着天后口谕，对他处以私刑，他满身伤痕，从诛仙台堕到璇玑山，对周围陌生的一切警惕万分，唯有那女子靠近时，他渐渐松懈了，没有感觉到任何威胁，反而从心底里亲切万分。
兴许真的有命中注定这一说，他心甘情愿的化作一条小龙，成日成夜的守在那女子身边。
堂堂天界大殿下，化作一条小龙，每日只为博得她一笑，实在是可笑。
日子久了，他总归是动了凡情，妄想就此归隐，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冒着被天后追杀的危险，催动灵力，化为人形，看她一面惶恐，一面小心翼翼的打量他，忍不住笑了。
隔了一日，她才小心翼翼的向他问道：“仙人，可有名讳？”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无名，亦无姓。”
她却笑了：“仙人无名无姓，那是如何来到我这璇玑山的？”
他所想，也不过是往前的润玉已经死了，余下的时间，他只想做个凡人，与她逍遥自在的过这一辈子，待到她老了、陨了，便再去轮回道寻她，陪着她轮回，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好景不长，不过一年，他便被天后发现，派来雷公电母将他压回天宫。
临走前，他匆促托付山神帮他留下一帖婚书和能护她周全的逆鳞。
他说，七日后，我便来娶你。
可终究，神仙许给凡人的誓言，信不得，他到底是负了这誓言。
九重天上，他誓死不历仙劫，在天帝的宝座前跪了三天三夜，竟是求天帝降他神格，将他贬为凡人。
大堂之上，天后将璇玑山上发生的一切袒露在众仙眼前，天帝拍案大怒：“简直荒谬！速速将那璇玑山上的女子捉来！动摇天子命格，朕要她魂飞魄散！”
他为保全璇玑山上的爱人，一路从夜神宫三跪九叩到大殿，那条通往天宫的路上，满是夜神润玉额头上的血痕。
他跪在天帝脚下，一下又一下的叩拜，丧失了夜神向来清高孤傲的姿态。
“父帝，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动了凡心，只求父帝降罚于我一人，魂飞魄散无妨，灰飞烟灭无妨，只求父帝放过她。”
夜神的乞求回荡在九栾宝殿，到最后，他嗓子喊哑了，才换得高座上的人一个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