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的剑与杖（尾声）

马陵道。
一棵树的正面上写着——庞涓死于此树下——孙膑手书。
“报！报！军师！如军师所料，那庞涓果然死在那棵树下了！”探马斥候拿出一个木匣，“这是庞涓首级。这等军功，自然是军师的。军师……您要过目吗？”探子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有多残忍。
而孙膑只是闭上眼睛，微微抬头，挥了挥手拒绝了。
“您可以拿这个首级回去请功，不确认一下的话……”
“我知道。”孙膑打断探子的话，“你退下吧。”
孙膑并没有拿着庞涓的人头领赏。据经历过那场战役的士兵说，庞涓死前说了句：“遂成竖子之名！”是因为庞涓那句话让孙膑放弃了齐王对这场战斗的赏赐吗？也许是其他原因？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这场战役后孙膑拒绝了齐王所有的封赏，把《孙子兵法》交给了田忌，并且还留下了一本自己撰写的兵书《孙膑兵法》。
之后……隐居了。
而那颗没有用来领赏的庞涓的头颅没人关心它的下落。毕竟这个世界只属于胜者和生者。
西边的某个国家境内的某处山谷，风景和鬼谷十分相似。
谷内深处的幽僻之处，一座不起眼的坟冢上面的牌位书写的名字不久前还指的是一位驰骋于天下的名将，而如今代表的只是一堆白骨，或者说一个颅骨，还是说是其他人的某种思绪？
坟冢前的铜俎上摆着新鲜的祭品提醒着祭奠的人刚刚离开。
顺着那条唯一的幽径走过去，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投到地上，随着微风在两道车辙间跃动着，似乎在追赶着马车塔塔隆隆的脚步。
在山谷间，一架马车经过就显得十分喧闹，这寂静仿佛和山谷外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争都毫无关系。山谷小径十分颠簸，但是驾车的车夫似乎对御马之术十分自信，手握缰绳收放自如，驾驭一马仿佛驾驭千军般严整。
车后坐着一个身着麻衣的男子，应当是刚才祭奠过的人，未经修剪的胡须显得十分杂乱，目光却十分有神，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哀思之痛的样子，但也许是经历了许多波云诡谲的谋臣策士独有的品质也说不定呢。手边的两把木制拐杖说明了双腿的行动不便，所以才坐在车上而没有乘马。
男子手里是一卷兵书，一行“孙子曰”开头的字十分显眼。看样子是看倦了，脱下了披在身上的麻衣丧服，裹着手里的兵书随手轻轻丢到了马车的角落里。
这总结般的动作，策士似乎对不久前那个作为自己军略生涯的落幕——最究极的计谋很满意。
“兵法计谋只能带来掠夺和杀戮，却不能带来幸福。”孙膑伸了个懒腰，回头望着坟冢的方向，继续说道，“也不一定呢。你说呢？涓？”
突然一颗石头撞在轮子上，马车突然起跳了一下。车夫戏谑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后面那个人什么也不说了，自己就又只好把准备好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是还是嘟囔了几句，大概是说马跑得太快太颠簸，不如换个羊更稳什么的。
十五年前，鬼谷。
“太公《六韬》中所言……”鬼谷子正在讲学，“庞涓！”
突然被老师喝道，庞涓一惊，顺手把一根竹条轻弹到袖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