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x Feet Under》主田柾国/中篇连载 文/桀二(4)

面对着他的手，她再一次犹豫了——她怕这样无能软弱的她没有能力救赎这样的他，可当她再想要努力拯救他的时候却已经再也来不及。
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在他的胸膛中炸裂开来。
飞散开的血液沾在了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她的视线也凝固在了他胸前，那个血液喷溅的伤口。
她瞳孔猛然放大，尖叫一声，飞快地跑至他身边，伸手扶住已经站不稳的他。
鲜血染红了她干净的衣服。伤口血流汩汩，止也止不住。纵使她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堵住他的伤口，却始终无济于事。
人死亡的时候，又哪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们……？留给他们道别、留给他们祭奠……？
她只能看见他嘴唇轻启，只能听见他嘶哑的声音，她知道他在说话——然而她几乎已经无感。
她弯下身，将耳畔附在他唇上。她也终于听见了，听见了他的声音——
“感谢你让我知道爱情的真正含义，祁音……”
“我爱你。”
他的确是在笑着，可她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笑。那笑是那般凄楚绝美，仿佛冬日即将凋谢的玫瑰，最为美丽却又最是不堪一击。
那笑不属于他。他的笑容，应当是同以往一样，嚣张邪肆的，而不是现在这般，苍白无力。
他慢慢闭上了眼，任由祁音的声声呼唤撕心裂肺，可他却也再没有像从前一样心软，不会对她说“我骗你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来看她——
那双昔日神采飞扬的眸子，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挽回的余地。她再想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祁音只是抱着他，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抱着他，感受着他体温缓慢的流逝，感受着他逐渐僵硬的身体——
她甚至根本来不及同他说出那句“我爱你”。直至最后，她也没能握住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直至最后，他也没能带她回家——
上帝根本不会宽佑负罪的人们。他也根本没有被上帝宽佑。
她从前所有的祷告仿佛都没了用处，眼前的一切都是这样的真实，真实到哪怕崩溃如她都无法蒙蔽自己——
亦或是他的罪孽太过深重，以至于上帝都无法饶恕——？
她心中的呐喊仿若蒸发了一般。回答她的，是长久的寂静，长久到令人恐慌的寂静。
她长久以来相信的神明，永远都不会回答她。
良久，终于有声响传来，她机械的抬眸，看见一只小小的像是猫儿的崽，蹒跚着朝她走过来——
那是一条健康的、鲜活的生命，充满希冀的、富有活力的生命。
“……我喜欢猫，和你一样，永远睡不醒的猫。”
她喜欢猫，她喜欢他。
小家伙颤颤巍巍走过来，停留在他冰凉的手掌前。良久，小家伙埋下毛茸茸的脑袋，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当小家伙抬起圆圆的眼睛，抬头看她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如雨倾盆。
此刻她怀中抱着的，是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啊。可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就像天上偶尔划过的流星，绝美却又短暂；他最终留给她的，也不过只有一句苍白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