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银钥匙(3)
在这空虚与纷乱的混沌中,卡特努力试着如同一个有着敏锐思想和优秀血统的人那样生活着。随着他的梦境在年岁的嘲弄中逐渐黯淡褪色,他开始无法再相信任何事情,但对于和谐的热爱使得他依旧保持着与自己血统和地位相称的风度。他木然地走过满是行人的城市,发出一声声叹息,因为没有什么图景看起来是完全真实的;因为那金黄阳光洒在高高屋顶上的每道闪光,那投向夜幕里华灯初上的雕栏广场的每一瞥都仅仅只能让他再度回忆起那些曾经有过的梦境,仅仅只能让他思念那片他再也不知道如何去寻回的奇幻之地。旅行就像是个笑话;甚至就连第一次世界大战也几乎未能波及到他,虽然在一开始他还是加入了法国外籍兵团。有那么一会儿,他找到了朋友,但很快又对他们那粗燥的情感,以及他们那千篇一律而又世俗的梦境感到腻烦。当他所有的亲戚开始疏远他,不再联系时,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模糊的欣慰,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他的精神生活。
只有他的祖父和叔父[14]克里斯多夫能够理解这一切,但他们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后来,他重新拾起自己在梦境刚开始让他失望的时候放弃所的写作事业。不过他仍没有感到丝毫的满足或成就感;因为俗世的感觉占据着他的思想,让他无法像昔日一样想象那些美好的事物。反讽的幽默拖垮了他在微光中竖立起的每一座宣礼塔;而那对于那些未必存在的事物的恐惧枯萎了他仙境花园里每一朵精巧娇贵而又令人惊叹的花朵。俗世间那伪装出怜悯之情的习俗让他的个性里充满了无用的伤感;而那关于某个重要真相的神话、以及那大量的俗世活动和情感均使他那瑰丽的奇想贬低成了一些蕴意浅薄的寓言与廉价的社会反讽。可他的新小说却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因为他已经知道世人是何等地空虚,已经知道如何去取悦这群空虚的民众。那全都是些文笔非常优美的小说,在这些小说里,他文雅地嘲弄了自己曾经简单描绘过的梦境;但他看到人们的世故已经将他们生活的乐趣消磨殆尽。
最后,他烧掉了自己的作品,不再写作。
在这之后,他开始精心构造自己的幻想,并开始涉猎那些反常而又奇异怪诞的观念,将它们当作每日平凡俗事的一剂解药。然而,它们中的大多数很快显示出自身内涵的贫乏和荒芜;他看到那些流行的神秘主义教条就如同当下的科学一样干瘪与守旧,然而却没有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作出哪怕丁点尝试。这些虚假、臃肿蠢笨、混惑不清的东西绝对不会是梦;也不会为他提供一条途径从俗世生命逃向另一个比他们更高级心智。所以卡特买来各式各样更加古怪的书籍,并继续探访那些掌握着更艰深、更恐怖的奇妙学识的人。他钻研过这些几乎无人涉足过的、有关意识的奥秘;学习过这些蕴含在生命、传说以及那无法追忆的亘古里所包含的秘密——在这之后,这些东西就一直困扰着他。他决定活得更杰出一些[15],于是重新布置了自己在波士顿的家以适应自己变换的情绪。他为每个房间都漆上合适的色彩,布置好恰当的书籍与物件,甚至为自己每种感官准备好了舒适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