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永仲伤

 
    天才一词，似乎是饱含恶意的人们，为了献给精于思考的人，所创造的一种毒咒术。
    方永仲是金溪人，常年与母亲相依为命。他的母亲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卧床不起，也很少出门走动。据镇里的人说，他的母亲大概是疯子，得了见不得人病，这样的病是从何时染上的，已经无从考究了。永仲年少丧父，赚取着微薄的薪资照顾着自己与母亲，虽无大灾大病，也无大悲大喜，这样平淡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十余载了。众人都说永仲是大孝子，经常谈论起他，因为他照顾卧床不起的母亲已经如此之久了，在这些日子里，他既没有娶妻养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与他同年的人，都已成家立业，四代同堂，但在这个家中，似乎时间停止住了一般，三十年如一日，斑驳的墙面已经变得不能再破旧，银丝如杏的头发也不会再有丝毫变化。镇上的人可怜他们，将永仲报为孝子，从贫困补助中割了一份给他，那补助放在牛皮纸做的信封里，显得十分庄重。
但是永仲却仿佛不知道这件事似得，不去当局领取，早先还会有人特地送到他家去，到后来却是没人愿意路过他的家门。原因是热心的人将信件送于永仲手中时，他面无表情的接过，仿佛那钱就应该是他们家的，也不待客也无感激，只说了一句‘哦’字，就会关上大门，将外头与他们家划分成两个世界。久而久之，已经没有人愿意给永仲送信了，他也不去领取，最终以永仲家不需要这份补助为由，再也没人特意去关照他们。
    关于永仲，我还知道两三件事迹的。听说在他家中总会重复着两三句对话，那是以前去他家探望的镇上的人所说的——当时我与永仲坐在厅堂中，他的母亲唤他进去问询，用着虚弱的声音说“是谁来了”，永仲回答说“是镇上的人来了”，我以为他母亲会叮嘱他“好生待客”之类的措辞，没想到竟说了那样的话，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十分阴森可怕。
    说着的那人竟蜷起了四肢，像是天寒地冻般的抓着自己不停抖动的双肩。我顾不上他的失态，迫不及待地催促他。
    “你究竟听到了什么，能让你如此胆寒？”
    那人回过头来，像地狱中的小鬼一般凹进去的眼神，从皱的发瘪的嘴唇上，缓缓地道出了这件事情。
    “那是我听到的这个世界上最为恐怖的声音，他母亲的声音似乎就环绕在你耳边，“仲儿，你那时确实是作弊了吗？”，然后永仲大声的回答着“是的，母亲，我确实是作弊了”，忽而又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声音，接着他母亲说了“那就好，那就好”，那声音就像因说谎送到阎王殿前，被割了舌头的人在不停叫喊那般。不瞒你说，我当时觉得魂都被勾了去了，连自己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了。”说完的那人连连扭摆头，想要确定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