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s的故事（九）(3)

雨楠讨厌心理测试，张灯不能告诉她这么做的目的，但张灯也不想说谎，因此他偷换概念，把这个读心花招伪装成一个小游戏：“雨？陪你玩个好东西。在上面画一棵树，我就能看出你心里的想法。”
雨楠被他一本正经的语调逗乐了，打趣道：“那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属实一般，因为有个家伙缠着我，叫我画画。”
不过，她还是认真地开始勾线。
雨楠丝毫没有停顿，自下而上描出一道细细的线，末端像钉子一样逐渐变细，刺向天空。然后，她移动笔尖，张灯的目光也随着她的笔尖挪动。她画出一条一条的枝丫——全部是那种尖锐的枝条——最后画成了树的主干。然后，她在枝丫上添加了一些尖刺，然后想了想，又在半空中补了些飘零的叶子。
“哒哒。”她拿给张灯看，“好了。”
“嗯。”张灯扯过便贴，轻轻地应了一句。“判断完毕！你现在心里在想我。”
“判断错误。”雨楠吐了口气。
张灯做出个笑，连忙离开了。他用双手紧紧地捧住那颗小小的枯树，仿佛它就是雨楠自己。
晚上回家后，他匆匆写完作业，把画放在桌面右侧，左边则摆着释义，认真地检查起画面中的每一个要素。研究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活动活动颈椎，正好看到闹钟，午夜十二点整。
“来吧，明天。”他继续整理这份笔记。
教科书是冷漠的。它把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归纳成人性的规律，把一颗又一颗跳动的心脏总结为无言的黑底白字。
但张灯是温暖的。他宛如一盏小小的灯火，光线透过纸背，映出了一个名为雨楠的灵魂。
雨楠——只是太坚硬了。她很要强，可又把自己藏在心里，留给别人的，只有无私和善意。
张灯想起雨楠手上的刻痕，仔细回忆，都不致命。她不是想死，只是也需要放松。
她只有两种放松的方式。
通过血。
还有，通过他。
张灯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痛哭失声。不过他又感到一丝喜悦，啊啊，也许这就是他的所谓价值吧？
后来，张灯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了雨楠。末了，他对雨楠说：“看到了吧，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帮助，我可是会变得很烦人的。给我讲讲吧，你到底为什么事难过？”
“那次漫展，你还记得吗？”雨楠沉默许久，问道。
“当然记得。”
“那个找你拍照的女孩子，你还有印象吗？”
“当然有。”
“她的名字是昭，”雨楠呆呆地低语道，“她很不幸福。她得了一种名叫‘追忆症’的怪病，记忆会逐渐消失。看她那个样子，我真的很难受。我真的很讨厌帮不上别人。我说过，我要照顾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这次……如果帮不上她，至少我要与她一同承受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