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故事集：灰墟》一：失序(3)

他痉挛着，缓缓直起身子，坐在地板上：“话事人先生，你有家人吗？”
不等我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知道孤儿是什么感受吗？知道做一个该死的父亲的私生子是什么感受吗？呵呵呵呵呵……”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如同幽怨的低语。“……不过啊，先生，我也有过光与救赎。她和我自幼相识，我们一起长大，她不嫌弃我的懦弱，一直护着我，包括那个该死的暴君、混蛋的父亲带着他的清查队冲进门来的时候。”
说到这里，摩诺突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玻璃前，黢黑的双眼已然盈满不甘的泪水：“先生，我不明白，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当他的总统，我们只是和一个刺了他几句的小议员吃过几次饭，他为什么……他凭什么毁掉我们的生活！！！”
他突然再次放声狂笑，笑声歇斯底里：“哈哈哈哈哈……您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我几乎要退却了，但是，我不能。“作为‘报童’的一份子，调查员必须有直视一切悲剧的勇气。”在我的面前，摩诺开始用头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玻璃，头上的仪器逐渐出现了裂痕。“哈哈哈哈哈……他们休想再控制我！休想！！！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可怜的人，他选择了最可悲的方式来反抗，可他又有什么方法呢？凯勒修斯坐不住了，刚要喊人，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不敢有所动作了，只能焦急不安地啃咬着手指。

终于，在玻璃碎裂之前，摩诺头上的仪器掉了下来，带着几十根贯穿他头骨、直插入大脑的铆钉、传导接头、探针一起。暗红的血与白的脑浆从密密麻麻遍布那张他熟悉的脸的孔洞中流出，他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随后，倒在了地板上，再也没有起来。
我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凯勒修斯不敢拦我，也不敢跟上。我决定了，今天下午就动身，坐飞机去北风荒原。灰墟宇宙，不该就这么腐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