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性格描摹中“起脚色”(4)

人物性格的形成，与各人不同的家庭出身、社会经历、以及文化程度等均有密切联系。明确了这些，再来刻画人物，就得心应手了。又如关寿峰的性格，直爽中带有粗鲁。前面说的,高兴时握拳击桌等动作,正符合他的豪迈个性。沈大娘，性格是老式妇女较普通的典型。平时能说会道，但遇到大事，有出入的时候就没主意，至于形象造型则比较简单，躯体略胖，一双小脚，起角色时，用二手把衣袖抓住,向二饪先后一拉，脚尖随之晓起，用脚跟着地，走一二步，同时开口说话，这样就将一个北方没有文化的中年老式妇女的形象刻画出来了。
评弹重听不重看。说、唬、弹、唱都是为“听”服务，凡是进书场来听书的老昕客，都说“听书”，没有说“看书”的。评弹艺术重点是说、噱，其次是弹、唱。表演是在三十年代才加快发展的，实践证明“演”毕竟次要。例如关秀姑的练武术，何丽娜的跳舞，沈凤喜的唱大鼓，都是重在说表介绍，“演”是象征性地现一下，若是也象演戏那样来表演，那就不是曲艺了。
尤其是评弹，有些地方戏剧无法表演的，我们也能用说唱来达到目的。例如人物的思想活动，说表可以把复杂的思想一层一层地分析出来，让听众听得懂，有时表演好比煮菜用的调味佐料，不宜过多，用得适当，使煮炒的菜肴，色、香、味具备。《啼笑因缘》书中有一个反面人物一一刘将军，说的山东话，有人演过了头，象滑稽戏《小山东到上海》，又象《查户口》的山东警察，气派上就不象一个大军阀。我改编时，这个人物的造型是以张宗昌与韩覆渠两个人作模特儿的。后来又观摹话剧《秋海棠》中张伐演的袁宝藩(我很钦佩张的演技）进行修改，丑化而又不忘身份,避免油滑，得到了听众的认可。反面人物的外型也要刻画,服装也要交代。刘将军陪凤喜看京戏的一回书中，我形容刘的服装打扮:

(刘将军)穿的一套炒米色凡立丁军装，胸前挂了许多一等“文虎章”、特等功勋章,学校名誉章、名目繁多的纪念章。
此时插一句冷话:
象新从南洋群岛归国的魔术家。
接着继续交代:
全金底板领章，左右又大又阔的肩章，衣袖上金线绣的三道头金丝结。胸前三角皮带，小手枪插在腰间另有一柄特大的指挥刀，下身军装裤上三条阔金线，从裤腰直到脚管上，脚上白麂皮皮鞋，头上一顶大盖军帽，一圈金线帽箍，帽徽是当中一粒玫瑰红宝石，周围九粒金刚钻，顶上插一选鸡毛掉帚……。
这是丑化他的噱头，一本正经严肃起来，反而美化了。卫兵反他立正、敬礼。刘将军是大块头，肚皮挺出，上汽车，车门碰上，护兵踏上踏脚板，挡手拉牢，司机掌握方向盘，风门一踩，排挡一拉，喇叭一揪，“哪哨哩哨”，有气派。如果毫无名堂的横敬礼、竖敬礼，就会令人生厌，要有分寸，才听了有趣。“发松”要“松”得人家相信，军帽上有一蓬白苏头，应该叫帽缨，先一本正经地介绍他头上到脚上的服饰时，只觉他神气活现，最后的帽上白缨，故意说成鸡毛揶帚，这是丑化他的噱头，一下子把他的神气冲淡不少，把形似庄严威武化为滑稽可笑（这一丑化噱头手法只宜用在反面人物身上，若用在正面人物身上，那就破坏了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