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的朋友们(6)

不久，由于无法继续负担债务，马吕斯从旅店搬了出来，住进了冉阿让曾经栖身的戈尔博小屋。那时，冉阿让时期的那个“二房东”已经死了，接替她的是比尔贡太太。
人生对于马吕斯来说，突然变得严峻起来，他的生活成了没有面包的白天，没有睡眠的黑夜，没有蜡烛的夜晚，没有炉火的房间，没有工作的一天又一天，以及没有希望的前途。他衣着破旧，经常遭人耻笑；因为拖欠房租，他不得不忍受房屋主人的侮辱和邻居的白眼，尊严遭到践踏，为了生活什么活都干，饱尝了生活甩给他或者说是赐予他的苦涩、厌恶和沮丧。
幸而同时，马吕斯也学会了吞咽这种苦涩。虽然在他需要别人给予尊严的时候，因衣着破旧而遭遇嘲笑；在他满怀青年的雄心壮志的时候，漏洞的靴子时刻提醒着他的贫穷。这对于意志薄弱的人来说，是可怕的考验，然而对于坚强的人来说，却是可以将自己锻造得卓越非凡的炼金石。马吕斯坚强、独立的性格正是在这种环境中被创造出来的。

有一段时间，马吕斯自己打扫楼道，去商店买极其便宜的奶酪，等天黑溜进面包铺，买一块面包，悄悄带回家里，就好像偷来的一样。偶尔，也会有人看到他腋下夹了一本书，钻进街角的肉铺，买一块羊排，用纸包起来，夹到腋下和书中间，匆忙离去。回去后，他自己做好排骨，能吃三天。
第一天，吃肉；第二天，吃油；第三天，啃骨头。
吉诺曼姨妈多次设法给他钱，但都被他如数退还了。他总说自己什么也不缺。而实际上，有一段时间，他连上衣都没得穿了。因为曾经帮过古费拉克的忙，古费拉克送给了他一件上衣，马吕斯就讲这件旧衣服翻新，穿着它度过了一段岁月。
马吕斯从法学院毕业后，成了一名律师。这时，他学会了德文和英文，在古费拉克的介绍下，为开书店的朋友写书评、译报刊资料、做注解、编撰人物生平等，年资700法郎，勉强可以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