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黄昏家族的团聚 第一章 01(2)

很快，第二个狂人也从狭窄的窗户间挤出来了。
这是最后一条可以逃跑的巷子，我们逃无可逃了。雪莉看着从窗户里翻出的两个狂人，因恐惧而抓狂了，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她一边尖叫一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我知道她手心里有什么——一个印记，被选中的印记。
罗伯特拍落了雪莉的手，“不！”他怒吼：“不！我们就要逃出去了！你不可以这么做！”
说完，男人紧紧握住捡来的草叉，如一只进入攻击状态的野兽一样，重心下沉，身体慢慢下压。
“灰！”他高喊我，“你必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看上去已经做好搏命的准备。
罗伯特·普佐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和他有一个约定，我会带着他和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离开这个地方，活着离开。
但我眼下却动摇了。
是吗，是这样吗。让这个已经陷入疯狂的镇子的其他所有人都去死，如此你们和我便能活下来，是这样吗？
我不由开始怀疑，恐惧——这是对的！我想这么说。可是，这些人以我们的标准来说只是有一点疯了，在我看到的未来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活着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他们那个样子，疯狂，被诅咒缠绕，迷信可怕的神。可什么才是正常？大多数才是正常，在我所看到的未来，他们这样的狂人将会成为正常，而我们这样的所谓“当下的正常人”，在即将到来的未来不过是落后的，死死抱着过去的遗骸不放的衰朽之人。

他们才是人类文明的继承者，他们才是将点亮未来的火炬，我们不是，所以现在……应当去死的人会不会是我们？
雪莉，罗伯特，声嘶力竭。
我看着他们两个，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思考，松开紧紧攥在手中的仪式尾音。
下一刻，镇子被消灭了。
…………
罗伯特坐在驾驶位上，嘴里叼着不知什么时候捡来的香烟，十分钟前我看着他在车上翻找了半天，但很遗憾还是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雪莉躺在后座，精神萎靡，她可能已经睡着了，不过至少这会儿脸色不再煞白一片。
可能睡着了……我不知道，也可能没有。
我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完整经历，可不知为何即便她狼狈苦痛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我却也生不起应有的同理心。我知道这是个苦命的女孩，我应当，至少，怀有些怜悯，理当如此。可我现在看到她却像看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路人，她在哭泣，可我也好辛苦，好疲惫，还有太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已经没有余力去关心她了。
这样想着，想着，在为她感到悲伤之前我却先一步为自己感到悲伤。
就像电影最后女主角死了，你本以为男主角会哭，他却只是收敛遗体，他真的很悲伤，你知道他不哭的样子比哭出声更显得悲哀。可你也同样没有落泪，心底里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只有理智告诉你现在放映的是个悲壮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