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沙漠居士(9)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有个性的图阿雷格游牧者，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常来这里，我永远欢迎你们。”
“也许我们很快会再来，也许永远不会再来。你是一座黑石山，而我们则是风，只可能我们找到你，而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们。所以，我不会说我期待着下次相会。别了，愿沙漠祝福你。”五个人跟着头领策马离去，没有额外拿走任何东西。我发觉，那四个中途离去的人把我的破栅栏给修补好了，也许这就是头领所说的给我留下的我应得的东西吧。
第四节 阿訇和仆从
沙漠是一种文明，它是自然这个大文明下具有独特魅力的文明。这个文明的居民是羚羊、沙鼠、蝎子和三芒草，这个文明的建筑是黑石山、移动沙丘和我的小土屋。沙漠文明也孕育了自己的信仰，这种信仰没有尊耶路撒冷、麦加和罗马为圣的那些信仰有名，却在圣洁程度上丝毫不逊于它们。
在太阳还不显得那么毒辣的时候，我通过梯子爬上小屋的顶部，用双眼远望撒哈拉。在远处的黑石山下有一只落单的羚羊，它恐怕是从一个部族中走失的。不同于城市里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以及无家可归的人们，走失的羊、马和骆驼不会有那么痛苦，因为自然在接纳它们。沙漠的馈赠是吝啬的，那只羚羊不得不四处寻找零星散布于黄沙上的三芒草。可怜的小家伙！到黑石山那边去吧，那里的露水更充足，也会有更多的食物，但愿你不会遇到成群的胡狼。沙漠为自己的文明制定了公平的规则，谁也不能打破。

羚羊消失在我视野中的同时，人与人争论的嘈杂声回响在我的耳畔，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两个人一边争论着，一边从远处接近我的小屋。那其中一人是阿訇阿卜杜拉，另一个是他年轻的仆从苏克，两个人的皮肤黝黑，身高相等，体格清瘦但健壮。阿卜杜拉看上去有三十多岁，而苏克似乎还不到二十岁。我从屋顶下来，招呼他们进屋歇息。
若是索曼镇普通的乡民，绝对不会相信这两个人是徒步穿越了撒哈拉沙漠从埃及抵达此处的。在我看来，一个人是否能在沙漠中活下去，既取决于人的意志，也取决于沙漠的意志，如果沙漠想让这对主仆走完全程，就会像摩西面前的红海一样给他们开出一条坦途。历史上，商队带着骆驼徒步穿越撒哈拉的记载也并不罕见。
颇让人觉得意外的是，阿訇的仆从并不是一位教徒，而是个无神论者。两个人对究竟有无神灵这个问题已经争执了整整三年，而这场每天都要进行的辩论赛，似乎还要绵亘数十年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