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泥】沙漠居士(8)

“你不必为我们担忧，你给我们提供的这些椰枣汁是你能表达的最大的好意了。就像我刚才对你说的，我是撒哈拉人，沙漠很熟悉我，我也很熟悉沙漠。那些欧洲探险家们根本不熟悉沙漠，他们用罗盘和脚去丈量沙漠，还经常走失，而我们却不同，我们是在用心去丈量沙漠。沙漠上的足迹，短短几小时内就会被无尽的沙子重新覆盖，生活在大山和森林里的人可以给自然留下痕迹，但沙漠里的居民不行，想要在沙漠中生存下来，唯有用心和沙漠建立联系。如果你成功建立了这种联系，那么每一座黑石山、每一座移动的沙丘、每一株三芒草、每一个沙鼠的巢穴都能成为你的向导。”
“人类对于整个宇宙而言，也不过是沙漠中的足印。”我顺着他的话说。
“我很喜欢你，真的。在看见这座小屋前，我根本没期望着能遇见一位智者，看来长期的独处反而使你的视野开阔，比那些花钱周游世界的人还要开阔。如果此时你的心里还有一丝紧张不安，我有理由替你消解——请放心，除了这些免费的椰枣汁外，我和我的手下不会动其他任何东西。通过这次拜访，我们认识了一个善良的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尽管我们不是善良的人，但我们绝不抢善良人的东西。”说完这话，头领跟一个手下耳语说了些什么，然后有四个人拿着喝了一半的椰枣汁瓶子出去了。

“你怎么辨别一个人是否是善良的人呢？也许那些被你打劫的你根本不熟悉的商队或探险家中也有善良的人呢。”
“我自有方法去判断，就像你一眼看出来我们是干那种行当的人一样。不过，外表往往不能准确地代表一个人，我更希望通过言语、行为以及沙漠的指引去判断一个人。沙漠同样是一个判官，它的考验能暴露一个人的本性，撒哈拉会给我答案。有的人在困境中会剥掉自己同伴的皮来让自己好受一点，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也会剥夺他所剩的一切。”首领说这话时，我隐约听到屋外有叮叮当当的声响。
“凡有的，还要给他，叫他丰足有余；凡没有的，就连他有的，也要取去。”我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好了，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我们的山洞里还有女人与孩子要养活。谢谢你的款待，我们已经留下了你应得的，现在，该出发了。”说罢，头领和屋里剩下的最后一位手下起了身，他们整理好自己的长袍和头巾，开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