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16)

在爬过第四个沙丘时，温度已经无法忍受，汗水不断冲刷鲁宾的脸，让晒伤的伤口抽痛，他几乎睁不开眼，沙堆变成了巨大的金黄色块，形状飘忽不定。他向前走着，热浪甚至能看得见，模糊了大地的轮廓。又走了半个钟头鲁宾脱掉子防护服，换得片刻解脱，现在他想的是烤肉店，从中间撑开的兔子挂在铁架上，毛拔得很干净，棕褐色的兔肉 在电磁炉里缓慢旋转，炉子外壳有耐高温的玻璃，热烘烘的火光映在玻璃上，像下火的玻璃球。
他到了之前到的最远的地方，阳光让地面看起来一片雪白，他仍不准备停下。
当鲁宾裸露的皮肤开始肿胀时，他不确定走了多远，多久。他感到一阵恐慌（你要再一次延误她的病吗？）但仍旧向前走，鲁宾头快疼炸了，脱水想吐，不过金子做的宫殿就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楼塔的顶尖插着太阳，艾儿在塔顶的露台上跳，白炽的光让她的身体看起来黑白相间。（爸爸，兔子在叫！）
鲁宾快要丧失意识的时候，他来到了金沙漠的中心。沙子是纯金的，不掺一点杂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距地半米高都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幻影。太阳离这里无比接近，像赌场的转号机穹顶。金红的日珥与金沙相交融，恒星的风暴吞噬着四周的废弃卫星，宛如太阳神。

四周，他看到的是一条广阔无垠的金色大河，里面缓缓流动着金色的河水，金光璀璨，可能已经流动了万年，它将随时间永恒，直到世界末日。
鲁宾开始挖掘。他把袋子装得圆滚滚，硬邦邦的，用双手拉着两边的袋口用力把袋子系上，鲁宾心跳很快 并控制不住地大笑，笑声从干枯的喉咙里挤出，和那沙之嘶鸣没什么两样。鲁宾又装满了一个袋子，背在背上，所有的骨头都在呻吟求饶，他决定当一个暴君。
（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别忘了最最最大的城堡她在里面再也不用听见兔子吃吃吃吃吃到世界末日然后死去）
鲁宾跪在沙地上，裤子布料烧焦的味道飘上来，他用手捧起一堆堆金沙，它们烧糊他的手，他把它们塞进身上大衣的口袋，他有很多个口袋，领的救济金还在某个口袋里，现在它们像一个个史前水蛭吸附在鲁宾身上。仿佛有一只大手要把他按在地上。装满了口袋后，鲁宾有些失神地看了金灿灿的沙子一会儿，然后，他又捧起来，塞进嘴里，燃烧的炽热让他近乎窒息，但他满是狂喜。
鲁宾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被粘在了地上，融化的金沙和血肉熔为一体，鲁宾一趔趄，背上巨大的装满金沙的袋子爆裂开，把他淹没，埋在沙子里，并压断了他的脊骨。鲁宾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融化。他挣扎着头向上扬，直视到了太阳，无与伦比的、橙白色光球，灼伤了他的视网膜。鲁宾眼前出现无数旋转的白色光点，比赌场里的小球转得快，其中一个越来越大，向他坠下来——是一只沙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