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4)

我虽然不是什么那种古老的神职人员，不用给人们带去什么真理，但是我很清楚，对于这些“虔诚”的游客们，所谓的拟像信息，就是所谓的什么福音，更是什么真理。我将要给那些游客们带去那所谓的“福音”和“真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或许挺像什么神职人员。不过神依旧在，神职人员依旧在，不过这些都不由人当罢了。
我给游客们转告了拟像活动的信息，不出所料，他们确实像钾块掉进了热水里一样。总之，那些游客们甚至还非常感谢我，而我与那些游客之间却始终都没有什么关系。
游客们喧哗一阵后就离开了。在我看来，游客们不再混乱，虚假的声音退去，那真实的，撕扯着的，报复的，不被遮掩的声音终于勒住了我，我大气难喘。
那人最后一次想站起，是在游客们准备离开的那帧。那人的小腿已经颤抖着立起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与痛苦对抗的声音。总之，我眼看就要站起来了。可在游客们中不懂哪一只脚，狠狠地踹了那人的头一脚，而且比不久前任何一脚都要重。那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只剩下抽搐和维持灼烧般喘息的力气。
游客们离开了，我匆匆查看那人的状况。
我仍然记得，那人的大腿上保护布料好像被炸开一样，那一块地方可以清晰看见铁黑色的外骨骼。在外骨骼下的肉已经是严重烫伤。

我们所在的行星轨道是一个扁扁的椭圆形，恒星就在这椭圆轨道的一个焦点上。那时候，这行星正在通过近恒星点，当恒星从晨昏线探出头来时，可以很轻易看到这衰老的恒星喷发的橙红色风暴。
我们都知道，这种不让人活的环境下，这保命的衣服出一点问题都是不行的。更何况衣服破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
过去的那一天，我扛着那人匆匆进了最近的，一幢没去过的大楼。我匆忙地寻找凉水，因为人在长时间高温的环境下，会诱发细胞自动凋亡程序，这种程序不可逆，但是可以停止。我不能判断那人是否已经开始了细胞自动凋亡，但总不能让那人归于未知。
我看了看周围，虽不指望有什么洗手池这种过于古老的东西，但是我相信一壶水还是不稀罕的。不出所料，我看见了一个透明房间里的一壶水。
周围都是人，当时我也不懂是什么人，但是好在没有人围过来挡着我。他们反而按照某种人际关系聚集在一起，在那窃窃私语。不过人多了，这些窃窃私语就成了一种噪音。
我拨开这些粘人的噪音，冲进透明的房间。我不记得里面的人都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推门而入之时，像是跳进了核电机的冷却水中一样，又是感觉被人堵着耳鼻，感觉听也听不见，呼吸也呼吸不上来，甚至觉得胃里翻腾，所有东西都要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