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旧闻(3)

脚步声相继在走道里回响。
他喜欢的是孙小姐，她劝诫自己。
她喜欢的是张少爷，他安慰自己。
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孙芝珏和张斯惠的结婚告示，不大不小的新闻，富家联姻，男才女貌，除此之外好像也别无其他谈资。
“你的弟弟娶了你喜欢的女人。”
“你的妹妹嫁给了你喜欢的男人。”
他们无需说出口，彼此眼里的戏谑已和盘托出。
“你倒是一点不难过，啧啧，男人的喜欢真是一文不值。”
“你也不难过，我为什么会难过？”
宋汐在阿赫身旁坐下，夹起一根烟摩挲着阿赫指间的烟头，不顾阿赫似惊似喜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吞吐着第一口烟。
“斯惠是我来上海遇见的第一个好人，他英俊大方、温润细腻、仗义正直。”
阿赫苦笑道：“呵，哪个女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呢？”
宋汐不置可否，接着道：“我开始并未在意他，可是孙芝珏一喜欢他，我就想让他喜欢上我，哼，之后再让他们在无爱的婚姻里痛苦。”

“哦，那你怎么放过了他们？”
角落的灯光昏暗，宋汐的双眸埋在阴影里，红唇微启，烟丝穿梭。两缕烟雾就这样相互缠绕着在空气中晕开，谁也看不清朦胧里的另一张面孔。
就像有的人戴上面具才能变得真实，也许在不清晰的世界里才能使人敢于诚实。面对同样的败者，倒也不必强撑，最好的体面可能恰恰是真实。
“很多原因……我认识的斯惠，和其他人眼里的他没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他喜欢看什么书，吃什么菜，去哪里玩，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能喜欢上我罢了，我喜欢的人叫不叫斯惠又如何呢？”
无论亲情还是爱情，很显然宋汐都输给了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爱情中的战败者总会编出一百条理由，才能稍许抚慰自己的千疮百孔。他们很难说服自己那些他人给的善意，很可能只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而非被自身魅力吸引的爱意。
阿赫并不想拆穿，他何尝不是如此？
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第一面已决定爱是否会有将来。很显然，张斯惠早已做好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