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重制】第一节：记忆的平静（上）(2)

“你授意的？”他把那张纸翻了一遍。
他和格洛从来不需要交流，因为他们总能在一瞬间明白对方的想法，就仿佛他们是彼此的左右脑。而现在，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淡，就像正在“脱钩”。弗格尔转过头，穿蓝军装的女孩正倚着门框，一脸担忧。
“信里都说了什么？”
“比扬的信。有空你可以自己看。”弗格尔把信纸装回信封，向她推了推。“帮我做一件事——拿上这封信找他。直走，到最下层停下。”
“他会被怎么处置？”
“我救不了他。”
弗格尔不再看她，抄起钢笔，准备继续写自己的战报。
可他早就没了写战报的心思。
格洛·芬塞格兰特上校从未想过，他居然会在某一天开始想念自己的家乡。尽管他知道，一般人在这种处境下，总会忍不住乱想些什么。
他趴在桌子上，额头抵住光滑的桌沿，任凭思维随着疲惫的眩晕乱转——但他的听觉还保持着绝对的敏锐，至少在睡着之前是如此。
这个房间的某个地方正在漏水——也许他应该庆幸这里没有像斯班塞法庭一样，把水滴在他的头顶上。他早已放弃了计数水滴这一无聊的做法，但他通过滴水估算出，现在是下午三点，再过一段时间，守卫就会换班。几只麻雀落在这里唯一的小窗边。大概有几只钻过了铁栅栏，他能听出蹦跳声越来越响。这样也好，为了在这里多看到几只活物，他不介意自己的午饭被啄去几口。

也许再过几天，他就能等来一只腿上绑着锉刀的鸽子——他很清楚自己在乱想。比扬的援军不可能知道他的方位；况且即使他瞒着五六个守卫，弄断了小窗上的所有铁条，他也没机会从那个半米不到的小口子里钻出去。
想象被一声极细微的开门打断。他警觉地抬起头，瞟了一眼访客，便又把脑袋砸回桌面上。
熟悉的蓝色——来访的女生似乎对冷遇毫不介意。她只是轻轻带上门，走到长桌的一边坐下，黄宝石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装睡的格洛，直到他终于装不下去，直起身来。
“有东西给你。”一个纸包被推向对面，然后稳稳接住。
“鹅的礼物？”他已经从那双黄眼睛中得到了答案。
“我留给你的。”
“是吗——？”
“别高兴得太早。”她从胸前的口袋抽出信封，扔给格洛，“恐吓信。你的继任者写的，说要让我们付出代价。”格洛捡起信封，放到一边。
“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明天我会告诉你。”
“......你也许都活不到明天。”
死局。房间里又一次只剩下水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