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方| 一 赵渺渺 身似浮萍雨打沉(4)

二十八日晚，四首曲子结束后，她抱着琵琶登上毫无装饰和遮挡的初云台。云音阁惯例，新人首次登初云台演奏，都要最后出场。
她屈膝向台下行礼，落座，吸气凝神，一个轮指奏响第一音。一首《楚汉》一气呵成，最后一声四弦齐响，势如裂帛，曲子终了时台下悄无声息，沉静片刻，座上客人拍起手来。她单膝跪地，微微垂首，视线看向前方的桌腿。
“好，这琴声铿锵有力，似铁马冰河滚滚入梦，有壮士断剑、荆轲江边击缶之决绝，项羽若在世闻之，该称你为知己。“
她依然垂首，音调平稳，道：”谢贵人夸奖，承蒙教坊司师傅与云音阁乐正不弃奴家愚笨，悉心调教。“
座上传来一声轻笑，那人道：“你称呼我贵人，可知道我有何尊贵？”
“云音阁专为皇室贵族与朝中官员献艺，您若不是皇室宗族，便是朝廷肱骨，自然尊贵。”

“猜错了，皇家族谱上没有我姓名，三省六部的名册上也找不到我，但只要我出手，便能让某些身处高位之人的名字消失，你可相信？”
她点点头，“无论您何处高就，都是为圣上分忧的栋梁，是云音阁尊贵的客人，金口玉言，奴家当然相信。”
座上客人喝了口茶，道：“你琴弹得不错，也会讲话，当赏。说吧，想要什么。”
她不假思索，道：“敢问贵人府上可有江南来的厨师？”
“什么？”
“贵人莫怪，奴家只想求一碗新蒸的藕粉桂花糯米糖糕，这本是家乡的寻常甜点，来北方后便再也没吃过。”
客人似乎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朗声道：“这个简单，等厨师配好食材，让他来云音阁给你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贵人。奴家入教坊时在女孩子中排行第七，师傅们唤作赵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