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方| 一 赵渺渺 身似浮萍雨打沉(5)

“本名呢，可还记得？”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张弛有度的沉静，犹豫后音量略低些说：“赵渺渺。”
那人喃喃道：“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令尊是志存高远之士，奈何生于浊世，可惜、可叹。我问你，今后想不想换个活法。”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贵人的意思，奴家，不太明白。”
“入我门下，为我办事，需要习武，确实辛苦些，再长大点还要出去杀人，寻常人可能会怕，但你的琵琶弹到如此程度，可知心志坚定，不怖不畏。跟我走后，奴籍可以注销，从此用回本名。当然，想吃桂花糖糕，管够。”
她没有丝毫迟疑，即刻放下琵琶，双膝跪地，行五拜三叩首之礼。父亲曾教过她，五拜三叩敬父母、敬天地、敬祖宗，此外只可在表示格外深沉的尊敬或特别隆重的场合才行此礼节。那时她尚年幼，但心里依然清楚的理解，此刻并不是向对面的神秘客人行礼，而是郑重纪念自己的一次决裂与重生。

春和景明，平阳城西北方的大内御苑清漪园内，身披黄袍年近花甲的白发老人正在九洲池旁垂钓，一袭黑衣的中年男子侍立身旁，两人都望向池中鱼饵漂浮的地方，凝神等鱼咬钩。
如今的晋阳朝皇帝已在位三十年，年号阳朔，四海臣民称其为阳朔皇帝。二十九岁，尚是太子的阳朔帝在弟弟的帮助下除掉亲叔叔，收回边疆重镇兵权，登上皇位。三十九岁，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弟联合分封地的其他五王，发动政变，叛乱最终被镇压，但内乱令晋阳损失近十万精锐兵力，民生凋敝，国运受损。北部的狄戎势力日渐壮大，屡次在边境烧杀抢掠，南境隔海峡相望的南泅国也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下，晋阳朝的命运显得飘摇不定。
当年遭到弟弟背叛后，阳朔帝不再上朝，他隐在宫殿层层幕帘后，透过几股权臣势力之间互相制衡，驱动王朝的大船向前行驶。除了权力制衡，掌控人心，晋阳帝另一件着力的事情便是建立特务机构，训练死士，筹备秘密武装。这种组织独立于朝中官僚体制之外，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负责暗中监视与调查，在必要时执行暗杀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