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时/mfen】不要嘲笑我的小说（Part 2）(5)

光圈缩小——身体后方模糊的光晕逐渐收缩，从溶成一片的雾气变成了一个个轮廓清晰的光球。六角形的镜头眩光逐渐消散下去，光源变得越发锐利、冷峻，缩小成路灯的原本模样。在宽广而疏远的灯火长廊中，身着浴衣的绘名变成了一道单薄的影子。
“真冬，照好了吗？”
人眼的瞳孔和相机的光圈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它也会收缩、扩张，导致各人眼中的成像总是存在或多或少的差距。随着年岁的增长，瞳孔往往扩张得越来越宽，于是你逐渐看不清远方的事物，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镜子里的领带、冰箱里的剩菜、皮肤上的一枚倒刺、爱人眼角的一根血丝。最后，瞳孔彻底涣散了，只有眼睑内侧的黑暗永久地烙印在视觉中。
真冬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她和绘名是在两个截然相反的“层面”上体验着同一种现实。绘名拥有她自己的希望和绝望，她总是忧心于生命的脆弱，总能一眼看到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而真冬不明白绘名为什么如此担心自己，她并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考虑下一步的自我毁灭计划。只是看清眼前的事物、抓住闪过脑海的这个念头，就已经要耗费全部的精力了……

在这个命中注定的夜晚，真冬倚着桥栏、握紧摄像机，她并不知道，五秒钟后，她就会从这个地方坠落。镜头中的绘名笑得有些害羞，这不像平日里的她。真冬全神贯注地调节着光圈的参数，她并不知道，五秒钟后，这台相机就会消失在乌黑的水底，并且时至今日依然卧在河床深处，被长长的水草缠绕着，徒劳地面朝天空。
绘名记得，真冬的身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她的瞳孔变成了一团可怕的黢黑。医生拨开她的眼睑，用手电筒照射进去，只见虹膜的内缘一点点蠕动着向内缩紧，那是生命的微弱迹象。她的手掌摊开，手心布满了碎石划出的血迹。在失去意识前，真冬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难道她盼望在冰冷刺骨的深水里握住一只不存在的手？——这一切，绘名都记得十分清楚，并且时常在梦中重新经历到。
她在空无一人的门诊大厅独自徘徊着、祈祷着，又回想起她在《地下室的天国》里读到的那种流氓式的生命力。
她低头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视线回避着病床上那具垂死挣扎的躯体，那绀青的嘴唇与贴满电极片的胸口，那枯黄的手腕与深不见底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