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下（羡忘）(14)

这世上的遗憾为什么这么多呢？蓝湛望着他，蓦地想：明明生命里的每一个难熬的时候，我们都有彼此作陪，为什么不暖着彼此，偏要这样冷下去呢？
上京城里下了七日的雪终于停了。
他的下葬队伍十分浩大，走过长长的街，他的扶棺人是他的父兄，但走在队首的却是魏婴，沿街有人窃窃私语，感叹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啊。
“可，那位陛下不是不喜欢他的君后吗？”小小的姑娘轻声问她的母亲，却被母亲轻声呵斥：“不要妄议天子。”
小姑娘的眼睛仍睁得大大的，有那么一瞬，蓝湛觉得她似乎看见自己了，于是停下脚步，对她淡淡的笑了笑。
再一回头，送葬的队伍已经走了很远，瞧不见魏婴的身影了。
蓝湛愣了一下，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和魏婴之间的牵绊已经全部断了，他已经完全成了飘荡在这世间的孤魂。
这是彻底分开的日子到了。
“亡魂蓝湛，蓝忘机，你的日子到了，该随我走了。”鬼使倏忽出现在他身旁，手里还拿着那本卷轴。
上京热闹的长街成了惊鸿一瞥的最后一眼，再睁眼，已是满天极光，忘川迢迢。

“你先前提供的说法有误，杀你的并非德政帝魏无羡，你可认？”
当是要分清的，杀我者非他，他只是冷我的人罢了。
蓝湛点点头:“是我弄错了。”
他说着，抬头去看这忘川，许多人过了桥去，也有许多人徘徊在桥头，久久不肯走。
“这些都是执念过深的亡魂，不愿转世，只愿在这里等人，见到了才肯走。”鬼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等人吗？”
他微微蹙眉：“等人很苦的，你要想好。”
“嗯。”蓝湛细细看了一眼河边徘徊的亡魂，而后轻轻的笑：“我知道。”
他说：“走吧，我转生去，不再见他了。”
鬼使十分惊诧：“初次见你时，你的执念很深。”
只是生也等，死也等的，算什么呢?前生的七年等，算作偿还了自己一腔情深，是他偏爱了一个从没长大的人，可他要多久能长大呢？这些错若还要与他同背，他心里真的不甘。
魏婴的余生尽可以继续长大，他知道他会青史留名，好皇帝，也许还会是好夫君，好父亲，他们的名字会出现在史官笔下的同一页纸，但爱却只能是个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