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铁】比肩（小说/短）(6)

可小铁虎也知道那女孩儿只是因为亲近而口无遮拦，平日里她待自己其实不薄，有好吃好喝的在手边时总想要分给他一点，但知道了他不爱吃零食后就转而聊起新看的漫画和电视上的偶像，尽管不太听得懂却乐于附和，在他孤身一人回到空荡的家里时内心也早被填满了。
只是三年前海啸漫上南边山峦的那个夏天，被填满的心也随着崩裂的大地一同塌陷了。随同伴前往那里合宿旅行的女孩儿包里塞满了家人备好的零食与衣物，至今下落不明。
那天午睡时被余震震醒的铁虎慌忙抓了床头的衣服就向屋外的高地跑去，防空警报是夺命的计时器催促他跑得再快一点，神经再绷紧一点，奔向天空，不要停下脚步。
那时的千秋还躺在医院打着点滴，母亲吃力却迅疾地抱起他挪到走廊上，听从院方的安排，跟随着疏散的人流。他对震荡的反应更加敏感，不一会儿便痛苦地捂着脑袋贴在墙上——他比任何时候都迫切期望一个英雄的出现。他没有期望过英雄来拯救那个懦弱不堪的自己，也没有期望过英雄能让周遭的人不再为自己操劳，但彼时他无比真诚地，期望荧幕上的英雄跳出来抚平这个暴怒的世界。

等警报解除后，铁虎心有余悸地往回返。路过便利店时，心头一紧，便进去看了看。老板娘不顾地上的狼藉，不停拍打着那台电视机，一片雪花的屏幕沙沙作响，老板娘一言不发地拍出强力的节奏。
直到铁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她才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看他。学识浅薄的铁虎描述不来那样的神情——疲惫的眼里堆满笑意，松弛的眉头包容了莫大的不忿，一头黑亮的秀发梳得齐整地服帖在耳后，从头到脚优雅端庄，全然不像经历了一场混乱。而大汗淋漓的铁虎一身臭烘烘地站在她的对面。
她张开怀抱让铁虎靠过来，像哄着婴儿入睡那般轻轻安抚他的后背，“好孩子，好孩子。”她喃喃道。
铁虎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不知该安慰还是释然，只好依着她的情绪继续前进，日复一日，无知无觉，没有眼泪与尖叫地置身在了这片柔软又坚韧的守望之中。
他将透明的雨伞挂在门后，脱了鞋就径直向客厅走去。父母的拖鞋放在鞋柜顶端已落了浅浅一层灰，他又返回来将它们抖了抖，挪到了鞋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