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梳集·崖生（三）(5)

来日 三
我自牙哥儿处离开，恍恍惚惚不知走了多久，回到我的住所已是太阳落山。草草吃了些索然无味的东西，一时竟不知何事可做，忽而想起包裹中还有父亲送来的灯草，便取来一根捻亮，开始在灯下看书。
火苗跳动着，书页上的字不住扭曲，我合上书，伸手想打散它们，可它们却没有消失，它们缠住我，死死不肯离去，我想唤人来解救我，可同住的院生迟迟不肯出面，我再忍不住，将书册向那一粒火光砸去。
火光更亮了，照亮了半边天空。书上的字停止了扭曲，我却好似觉醒了什么东西，歪歪斜斜终读出一部贫苦人的史书来。

来日 终
我回到了家中。
这天已是傍晚，缕缕炊烟伴着老牛踏过门前青石板的声音，一同自檐下漫出。
“崖生，开饭了——”
我听见母亲的呼声，告别新中了探花郎回家探望的牙哥儿，开始回家。
“我就说土里长出的人是万万不能读书的。崖生之前多体面的人，去县里没几个年头，竟害了这样的疯病。果真‘天有不测风云’。”
“听说是发了疯病，把人家书院烧了，被赶回来的。”
“前村的牙哥儿莫不也是这样罢？这探花郎说不定也是皇上看他可怜，才赏给他的。”

凡我经过的道路，几乎随处可见这样的言论。
我全无必要在意旁人的所谓的善意，我清楚知晓我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