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三）(4)

赵妈是其中一个的上线。
我也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发光发热，赵妈说得听组织安排，向晚征发展了我，没准儿我会做她的下线。她又叹我毛儿嫩，如何独立斗争还不好说。
一听这信儿我又有些不服气了，是，我能得的消息局限在鱼目混杂的大街上和闭塞的小报社里，可我还改造国民意识呢，报社里那几个社员成天听我宣扬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就算面儿上不是红的，心可都是红的了，努力发展发展，我们报社就是未来的《挺进报》②呀。
凭我的历史知识，再加多方配合，报道国内外战争实局，那不门儿清。
欸？
欸欸！
赵妈说你牙疼啊。
我没管她，径直走到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这一顿数落，反让我幡然醒悟，虽然我不知道日军司令部里那份完整周密的侵华计划怎么写，也不知道延安任何一份党的机密文件，甚至连赵妈早间传的情报内容也不知道，但要问从现在起往后七十年国际国内上的大事件，恐怕再没比我更了解一些了的吧？
我他妈之前脑袋怕不是被门挤了吧这都没想起来。
不过还好，我还算党外积极分子，组织刚开始对我的审查，看我能不能入党。早一些的情报党组织不一定会信，现在倒算刚刚好。

今天是1940年12月9日。最近，国内最要紧的事件是——
皖南事变。
妈的，看来还是晚了点儿，但愿能够挽回些惨剧吧。
5
翌日晨，微雪，烧饭的柴烧得噼噼响。
我正愁怎样将消息报上去，因为赵妈显然以为一切是我的猜想，无凭无据就等于诬告，民族危难关头，要顾全大局。她觉得蒋光头再不是人，也不能在这时候同室操戈。
我都有点儿急了，我上哪里得来蒋的密电，证明我所言非虚呢？难道我要扯谎说自己是国民党的密探，偶然听到了风声？就在今天，他秘密下达了两项“剿匪”文件！顾祝同、上官云相都开始调兵准备偷袭我们的队伍了！③
再不成，透露我的真实身份？赵妈一准儿以为我神经错乱。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响，我喊了一嗓子:“今天歇，不开门儿！”
“寄存了点东西，过来取的。”
一个吐字，我就听出了那人是谁。对她的思念似乎已经成为应激反应，哪怕已经下定决心忘却，仍控制不了因喜悦而近乎癫狂，我清楚地看到自己开门时手抖得厉害。
“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