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三）(2)

赵妈，我说您贵庚了，怎么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妹子。
那个 “姑娘”绝对有歧义，应该理解成“年轻未嫁的女性”，这样句子才合理，而不是其他任何意思。
赵妈本意估计是想逗一逗我，听了我这说法，一咧嘴，法令纹更加明显，笑得意味深长。
最近也没什么建树，就是嘴碎和掰手腕上得了点儿赵妈真传。
才开始我想，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喜欢掰腕子，拿这个练手劲吗？那练得可真够厉害，对付我比对付小鸡仔儿都游刃有余，头一回手腕软了好几天，吓得我以为腿刚好手又要废。有个赖汉过来买东西，见都是妇女，一个大子儿不掏想白拿，让赵妈三下五除二擒住了，到现在路过杂货铺都绕着走。
我也不是无业游民了，在一家小报社写文章，随便取了个笔名儿叫阿伏，想着等混熟了脸，可以在里面传播新思想新文化。赵妈说在报社里尽量什么都学着点儿，尤其是什么打字机之类的。我心说现在的报社哪儿来的打字机，文章是用方格纸写，印刷用铅活字，满房的油墨，吸一口就肺癌。也就是某些大的报社能引进彩色印刷机。
她可能想让我学电报，只是杂货铺里有个电报机实在太扎眼，就觉得打字机反正和电报机像一点。其实它们差多了，前者是我烂熟于心的二十六键键盘，后者是我只在无聊时看过一点的摩斯电码，并且从未实地操作过。

地下党员传递情报的时候，会用到电报机，只是对于我们这个站点来说，离大城市中心近，情报容易被截获，也容易被查到是谁发的，比较危险。
可是我不学也得学。一则是多个技能多条路，二则上辈子宋薇苓可是跟密码打交道的，要完成任务，不碰电报机？异想天开。
虽然手上没器具吧，我觉得赵妈应该也用过，就让她跟我念叨念叨怎么使。
2 
其实能和赵妈交流的机会并不多，除了在大脑中模拟电报机的使用，我也抓住机会要问一问向晚征的经历。
赵妈又露出那意味深长的笑，放下虎头鞋——那是她远方的孙子的，说:“我知道的也不多，能跟你讲的更少。”
向晚征真名儿不叫“晚征”，甚至不姓向，但到底是什么赵妈不肯说。她祖上是京中要员，辛亥革命、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后仍算阔绰，所以她十几岁时也同各位政治要员的儿女一样去外国镀金，去的德国，学数学。回来后不久爆发七七事变，家里给抢光了，父母被打死了，剩个傻子妹妹下落不明，她前一天自己去找上海的同学才幸免于难，最后还是管家逃来报的信。
后来呢？上海沦陷，管家与同学一家不知所踪，她万念俱灰，却又偶然得了一位同志的救助——真不知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她为报恩、救家、救国，自此加入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