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江奇侠传（第一章）(8)

山中寂静，古刹之中，只余两位佳人，一俗一释，在累累尸身之间，相坐而哭，煞是凄凉苦楚。
约有一炷香时分，二人却觉真气渐谐，伤势疼痛已减，各自思忖，“这又是甚么道理？”原来二人所受之伤，一阳一阴，又手掌相握，真气相接，因而“取其所余，补己不足”，竟尔误打误撞，修成了一套疗愈内伤的妙法。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已知对面想法与己相同，又都羞于言语。原来欲以真气互济疗伤，势必要解去衣衫，肌肤相触，最是羞赧。
那少女嗫嚅道：“这位姊姊，不如……”随即掩面回头，一张小脸儿，早就桃花也似了。
杜向晚倒是心直口快，除去范阳笠，解开秀发。一张苗条的鹅蛋脸儿，一对水灵灵的秀目，眼角微挑，两条发辫披拂身后，发梢卷成螺尾之状，俨然是一位活泼俏丽的少女，哪有半分刚才的男子相了？随即答道，“嘻嘻，你我不打不相识，也算是大有缘分了。疗伤而已，哪有甚么不好意思的？”话虽如此，双颊早已晕红。
二人互相搀扶而起，在少女的引路之下，径向后院厢房而去。一路上喁喁私语，甚是投缘，适才还斗得难舍难分，转眼间便如同闺中密友一般。

那少女诉说身世来历，原来名唤毕嘉然，家住河南府。家境虽不似杜家殷实，却也有良田数顷，平日温饱无虞。毕嘉然自幼尤好丹青，笔下人物非是“曹衣出水”，而是“吴带当风”，重写意而非工笔，飘然出尘，大是不凡。家中有一继母，唤作沈七奈，毕嘉然非其所出，因而屡遭冷遇。祸不单行，适逢河南大旱，家中顿时窘困，便被继母逐出家门，往嵩山初祖庵寄食去了。本欲落发为尼，为掌门师太所阻，口占一偈道：
汝有三千烦恼，谁勘泡影梦幻？
汝有三千青丝，何须一朝斩断？
以毕嘉然尘缘尚留一线，因而剃度之时，并不剃尽，余下头顶一绺秀发。也不算出家之人，便充作杂工，每日只是在伙房添柴烧水、起锅烧饭，兼做些洗脚、洗衣的活计。又觉得庵中斋饭无甚滋味，时常下山一游，为乡民置办宴席，顺带饱餐一顿荤食。寺规宽松，又未正式出家，也便无人禁止。
哪曾想毕嘉然终日忙于炊爨，竟然大有所悟。那柴房之中，烟尘滚滚，最是难熬。毕嘉然便屏气敛息，以避烟尘，若是烟灰扑面，则气沉丹田，疾吹一口，令其散开，阴差阳错之间，竟尔学会了呼吸吐纳的内功。庵中所用铁锅径余一丈，甚是沉重，连那锅铲也重逾四五十斤，毕嘉然身材娇小，膂力不济，便将真气贯于双臂，舞动铁铲，翻炒如飞，创出几招拳掌——一名“番茄炒蛋拳”，一名“小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