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晚饭】沉疴难愈（1）(2)

向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那个古怪而陌生的词，“城市”，她在心里自言自语，这家伙一定是从城市来的。青年总是对家乡内外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与莫名的排斥，向晚把这个新来的、苍白的小精灵与遥远而庞大的“城市”联系起来，便在各种奇异的幻想中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萝拉大婶早早地把她们叫了起来，秋末天凉，女孩子们五个十个地挤作一团洗漱完，排队从萝拉大婶手里接过一杯牛奶和两片抹了一点黄油的面包。向晚在睡眼惺忪中瞥见那个新来的城市女孩儿，她宽大的袖口盖住半个手掌，头发大约是睡觉时翻乱了，后脑勺蓬起一些杂乱的发丝，垂着头——想必也是困得不行。
她孤零零地坐在队伍斜后方，向晚不自觉地抻着脖子去看，排在后面的艾德琳拍拍她：“你看什么呢！”向晚随便应付了一下，胡乱把面包往嘴里一塞，和着牛奶吨吨吨地把早餐吃了，余光瞄见那个城市女孩还是慢吞吞地挪着，离大部队不多不少正是能让人看出生疏的距离，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儿冒火，默默地把这种行为归结于“城市来的上层人的傲慢”。
吃完早饭后萝拉大婶连哄带赶地把这群不安分的孩子们赶出饭堂，在微熹的晨光里，她们走过杂草和小花繁茂生长的花园和一片因秋末而枯黄的草地来到了教室。向晚早已在与女伴们的嬉闹中忘了这一茬，直到埃布尔小姐把那位好像从异世界来的家伙领上讲台。

“都安静一下。”埃布尔小姐做了个手势，教室里的少女们逐渐对讲台上新来的小家伙产生了好奇心，聒噪的“嗡嗡”声消弭下去。
“我叫嘉然，”她有点胆怯地开口，圆而小的脸上带着不安的神情，向晚坐在后排，看的不真切，只觉得她周身好像蒙了一层雾，蓝眼睛占了小脸的三分之一，没有眼镜遮挡，她的眼神不自在地垂在地上，偶尔对上视线又有点害羞地移开。向晚好像也跟着不自在起来，她心里嘀咕，这家伙简直像是童话书里跟蜜蜂同住的小仙人——那种只在充满露水的清晨出现的鬼精灵。
“来自科尔切斯特……”向晚又精准地捕捉到这句话。果然，她略带得意地转头跟艾德琳炫耀：“我就说吧，她是从城市来的。”“城市”两个字被她加了重音，听上去有点怪异。艾德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跟我说过什么了？”
向晚这才意识到她打昨晚起丰富的想法忘了跟任何人说起，此时也懒得解释了，糊弄几句就想转移话题。艾德琳一脸担忧地摸她的额头：“发热了？”向晚去揪她的脸：“闭嘴！”
埃布尔小姐在讲台上叫起来：“向晚！艾德琳！”
一片混乱中向晚只记得嘉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旁边，米黄色长裙的裙摆碰到了她的脚踝，有点痒。
“那么，我就坐你旁边了。”
她看见嘉然红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