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6)

“不够。”令说。
“...还不够？”夕有些迷茫，把这句话反刍了出来。
“不够，这些只够给她减刑！”令说着抽出了剑，刺向了在一旁傻站着的年。
庆幸吧，你不用回去受折磨了，我现在赏你死得痛快！
但这把剑并没能刺穿年的心脏，反倒是刺入了冲上前来为年豁出性命挡剑的夕身上。中剑的夕只是皱了下眉，而后缓缓退了两步。
“夕！”
站在一旁的年惊声叫了出来，一把接住了顺势倒下的画家，按住了她血流不止的胸口。荒唐度日的年总算被触动了，她自责不已，后悔自己来到这里，没逃过追杀不说，还把可怜的夕牵扯了进来。想到这里，年便心疼得泪水不断。令在一旁无言地望着这一切，随后她转身，甩干了剑尖的血，收剑回鞘。
“把她的伤口按住，然后带她去医院......这姑娘有超世之才，老天不会让她轻易消失的。”
令说完便背起酒葫芦，顺手拿走了画满美金的画卷，慢悠悠地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这之后，令便再没在两人面前出现过了。
正如令所说，夕没有死，也没因为那处剑伤落下后遗症，让人弄不清令的手下是否留了几分情。反正，夕蔫蔫地在病床上躺了些时日，休养了几个月便恢复如初，只是夕的胸前还是留下了一道疤痕，这疤痕并不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淡消失。虽然画家本人对此无甚感想，也从不提及，但引发事端的年却百感交集：年每次看到那处伤痕便感到呼吸困难，甚至有几分洗不掉的负罪感，所以年选择了无视——在与夕亲热的无数个夜晚里，年只顾着享受夕肌肤上的温热与墨香，却从不肯把灯打开。

但这一切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几乎被年清扫到了内心深处的阴暗一隅，又一次寻找夕的经历并没有给年带去什么怀念感。年和夕全然不显老，她们的模样相较于十年前甚至是几十年前都完全没有变化，对于这两人来说，过去与现在的界限极为模糊，甚至说得上毫无区别。
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大导演一边回忆往事，一边在镇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夜色将至，她必须要在镇上休整一晚，到第二天破晓才能进入雪林寻找夕的踪迹。她四处走着，想要看看这个镇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却发现这里唯一能拿来消遣的场所只有一家只卖啤酒的酒吧。她很伤感，转而走到了一处修道院旁边。一个小个子的修女正哼哧哼哧地用扳手拧着水管的螺丝，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别的原因。
年注意到，这个小修女的眼睛很漂亮，一只蓝色，一只红色，如同从这世上挑出了两块最截然不同的宝石，再把它们镶嵌在了同一个王冠上一样。多美好的姑娘，她的存在正如巧夺天工的顶级艺术品。
“喂，小姑娘，你吃了没？”年凑上去打了个招呼，结果吓了对方一跳。
“哇！”小修女一个机灵，手上的扳手也被甩到了一边，“干、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