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梳集·崖生（二）(6)

“不错的，”我总算缓过来些，“我向来是钦佩那些书读的好的人，我以为书上教给我们更多的是为人之理。可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会歧视那些书读的不好的人，我们本身条件就比不得他们，他们变相的不就是在歧视我们的出身吗？可明明我们是同样发奋的人，抛却出身和结果我们有何不同？若无解元亚元的分别，我们莫不是都是举人吗？”我呜咽着，亦先生也被我这样惊到了。此刻我也不在乎颜面，只想说出我的所想。
“我晓得的，我晓得的，”亦先生摸着我的后背，“每年这样的事都有许多。”
“他们是凤凰，是鹰隼，他们在山巅出生，他们一振翅便可飞上云端;我们呢，同雀子一般生在山腰，我们冲不上穹苍，只盼着某天可以与蓝天相拥，我们只是起步不同罢了，现在我们都中了举人，书院将我们提携至一处，”琼林也再忍不住，说出了他的所想，“可你看他们这般排挤出身不佳的人，我们该何等愤怒？。”

“后生，你们若真有意，在我这里抱怨又有何用？回去自己想想罢。”亦先生忽以一种极严肃的语调开口。
我拿过那张纸，继续填着。上面的字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开榜 终
我最终没有弄懂亦先生的话。陪我办理完一应手续后，琼林去了他的书院应了名，我则入住了书院为新晋举人安排的住所。
这个住所也只是比当初赴试时住的窝棚强些，虽是瓦屋，却是同样腌臜。
出身！出身！
就像是一间密不透风的腌臜的房子。
书读的好与不好只在于最终你得到的是一把木头的还是玻璃的凿子，一但别人自外面锁上门，你出去的机会万分渺茫——或是根本出不去，直到死在里头；即使那万万分之一，你出去了，别人也会竭力窥探你腌臜的气息，然后公之于众，再度将你抛回去。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