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华章】冬虫夏草(3)

往躺椅上一靠，莉格露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就像那只大蜈蚣说的，挽生之仪曾经是虫族最荣耀的仪式。冬虫夏草，是珍宝般的药物，传说中的蓬莱药的辅材之一，虫到草的变化比破茧成蝶还神奇。但这种药草要牺牲幼虫，死一百条幼虫才可能有一株成药。虫族本来就有同族相食的传统，不忌讳牺牲幼虫，成妖的虫们生了病也会吃这药。可再小的虫也是虫族的一员，虫化草细究起来也算异族加害，于是就有了挽生之仪——能在孢子的腐蚀下挺过冬日，就能在最后一场雪花消停后吹拂第一缕春风。
莉格露的脑子并不好使，去年秋天才勉强掌握了挽生之仪所用的虫族秘法。“结果就碰上了这种麻烦事啊。”她拍了拍脸蛋。大蜈蚣可不是什么温和无害的家伙，她心知肚明，尤其在奈特巴格氏只余她一虫的时候。虫族要开枝散叶很快，可莉格露严格来说还是个未成年的半大小妖，而且她还看上了异族的妖怪……
“老板娘，再来一壶雀酒!”借着酒劲儿，她偷窥着摊子后面夜雀妖怪脸上的汗珠儿。米斯蒂娅，这位雀妖就是莉格露看上的异族。妖怪又不是人类，性别对它们不成障碍——障碍是莉格露的害羞。夜雀虽是鸟妖，在莉格露陷入无助的困境时却误打误撞地帮了她，后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成了好朋友——两妖的脑袋都不好使嘛。

“莉格露，你又喝这么多!吃两串八目鳗好不好？”
“烦诶!”
“我劝你少喝点酒你就嫌我烦。”
“我这不头疼大蜈蚣的事吗？”
夜雀扇了扇翅膀，说：“蜈蚣我当年可吃的多了。”
“灭杀龙王的蜈蚣，你见过没有？”
“那种大妖怪会在意你这种小虫？安心过日子吧!”
莉格露一愣，有所意动，然后眼神一黯，喝光了杯中的残酒。
“我姓奈特巴格啊!不过还是谢谢你了，米斯琪，我是该好好过日子了。”
鼓足了劲，她走到夜雀身边，在夜雀脸上亲了一口。夜雀羞着脸，却没有抗拒。
等到那股兴奋劲散去，回到树屋的莉格露才想起在架子上搁了好几天的罐子。打开罐子一瞧，冬虫夏草已经破了芽。那残缺的虫尸让莉格露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还是忍住不适，把这些东西转移到备好的花盆里。
“你们是盛开的油菜花，我们的前进方向。”用奇异的虫语念出这句话后，挽生之仪才算结束。莉格露有些怅然，这时候该有一位王的亲信主持说：“春日已至!王的子民们，苏醒过来吧。”
大雪前天就停了，莉格露还是第一个看见那只报春精的。
晚到的春天气温回升很快，植物动物们也刷刷地长，妖怪们寻欢作乐，人类也赶紧开始了种粮。这春日却与莉格露无关，她窝在那一方小树屋里伺候着那几条被救活的虫子，偶尔摸一摸父母留下的王庭遗物，独自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