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皆有病·七（月落天山闻一声）2(4)

我坚持将成岭收为义子，子舒默许了。我知他其实不愿，但后来对成岭，他也是细心教导的。只是成岭着实不太成器，子舒虽然不曾发火斥责，态度却一日比一日更严厉了起来，规矩也渐渐大了，弄得孩子见到他就紧张就想躲。可他也都是为了孩子好。让成岭独自去岳阳派见高崇，固然会令孩子不安，但他毕竟已经十四岁了。我虽不求他日后有什么大出息，简单的接人待物也还是要学的。更何况高崇怎的也是他名义上的伯父，又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英雄豪杰，自然会做人，大面上总也过得去。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全然陌生的岳阳派，于他实际上也是一种磨炼。江湖儿女，总是要长大的，我纵然有心，又能护他几年。只怕将来给他带来的反倒是更大更猛烈的风雨。子舒的做法虽然简单粗暴，也不过是为着逼他早日长大。

但……毕竟是孩子，该哄还是要哄一下，该解释也还是要解释清楚的，免得孩子误解老父亲的一片苦心，两人之间生了罅隙，心中难过。我回瞪子舒一眼，放软了口气，安慰成岭道：“小家伙，我们就在附近而已，不会离你太远的，不用害怕。”
成岭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一会儿唇角紧绷的线条才勉强缓和下来。他点点头，乖顺地垂下眼帘，抿抿唇，突然上前一步，双臂紧紧抱住我，将头靠在我的肩头，瘦削的小身子热烘烘地贴在我怀里。
我僵了一下。我不是第一次被这孩子抱住了。子舒待他总有几分疏远冷淡，他便把我当成了唯一的避风港，叫我爹爹时声音更甜软一些，高兴起来总会扑上来抱住我，叽叽喳喳地说笑，状甚亲热。但我知道，这些亲昵都是刻意的，只是一只孤独的失去庇护的小兽妄图找到托身之处的小手段。我不在意这小小孩童的欺骗和谎言，只更觉得他可怜。但此刻，他扑在我怀里，一句话都不说，手指紧紧地揪住我后背心的衣服，小小的身子也微微地发抖。我有些手足无措，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真诚地需要和依赖着。好一会儿，我才僵硬地抬起手臂，轻轻拍抚着孩子单薄的后背安慰他，当自己没有听到子舒不满的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