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慢乙和思急(4)

三十年后，何慢乙满脸沧桑，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篮子水果，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好。”说完关了门便大骂王思急不是东西。
王思急的确不是东西，可何慢乙却离不开他。俩人几乎生活了一辈子，到了了竟谁也离不开谁了。再次结婚后，王思急依旧雷打不动地朝何慢乙家里跑，每当钟表过了六点，敲门声准时响起。何慢乙每到六点，不等敲门声响起，便背着手站在门后，斜着一只眼朝外看。王思急并不知道何慢乙站在门外看，到门口先打个哈欠，随后便抬起手攥成拳头，朝门上使劲砸。
“又想赔门？”何慢乙说的赔门不是赔三十年前的门，而是一年前王思急喝醉了酒又来何慢乙家敲门，一个不小心把门砸了个窟窿。要说，只一拳头，倒也砸不出来窟窿，偏偏他还握着一把锤子。
王思急也不生气，打个哈哈进了门。
“东西拿出来吧。”王思急搓搓手。
何慢乙也搓搓手嘿嘿一笑，随后从橱子取出一个乌黑发亮的盒子。这盒子跟着何慢乙他们俩近二十年了。他们清楚盒子的每一个细节，也清楚盒子里的东西。

“打开打开，快打开。”王思急吸了口气，搓搓手，脸憋得通红。脸上细小的汗毛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整张脸仿佛被罩了一层油光。可偏偏那两只眼睛有些浑浊，脸更显得亮堂了。
“急啥！”何慢乙眼睛一瞪却没有怒气。满是褶子的脸仿佛被拉平了，灯光下竟光滑无比。细细一看，却发现，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混着汗水一时竟看不出来老态，只以为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其实，这也只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能干出来的事，如今，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竟痴迷此道，更让人匪夷所思。
几十年来，见过王思急和何慢乙的人都不信两人是朋友。他们俩，一胖一瘦，一高一矮，脾气也是一急一慢。都说人胖起来性子要慢一些，稳一些，可何慢乙偏偏又胖又急，急脾气上来恨不得一脚将王思急送上宇宙。可王思急偏偏又是个慢性子，说话总要斟酌一番，斟酌完了还不够，还要咬文嚼字。这一咬文嚼字，何慢乙就受不了了。可受不了也得受着，谁让二人有共同的爱好呢？
性子向来急躁的何慢乙此时却不着急了。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甄别：大的亮的是家里的钥匙；最小的是电动车锁的钥匙；不大不小的是储藏室的钥匙......挨个寻摸下来，最后只剩下一把别致的钥匙了。这钥匙粗细一样，只头部有个小豁口，这豁口正对盒子上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