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慢乙和思急(2)

何慢乙他爹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半截火烧，嘴角还有火烧渣子。何慢乙见爹死了，也不哭，只夺过火烧，朝火炉里一扔，扛起爹往医院跑。后来，很长时间，何慢乙都没掉眼泪。只再开门揉面的时候，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何慢乙想爹那拳头了。
何慢乙说自个不知道享受是假，掰开了，揉碎了，是在嫉妒隔壁的王思急新娶了个寡妇。结婚那天，王思急穿得人五人六，还别了个胸针。远远一看，就好像一只大号的蛤蟆，张嘴笑的时候还不忘歪一下脑袋。何慢乙最烦他那副样子了，却羡慕他娶媳妇。王思急新媳妇过门第二天，提了一篮子水果敲开了何慢乙的门。那时何慢乙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物业的小韩来收电费，骂骂咧咧地敞开门。待看清楚人，心先咯噔一下，门却没法关上，只能红着脸问：“嫂子，早，啥事？”王思急大何慢乙两岁，俩人一起长大。王思急娶第一个媳妇的时候，何慢乙单着；王思急生孩子的时候，何慢乙单着；如今，王思急第二个媳妇都进门了，何慢乙还是单着。
王思急新媳妇笑笑，把篮子往何慢乙怀里一塞：“大兄弟，给你。大家都是邻居，以后多多照应。”这新媳妇送水果，也不是白送的，而是王思急的主意。王思急人过五十，又新娶了亲，正泡在蜜罐里。这泡在蜜罐的人就喜欢琢磨，还不往自个身上琢磨，尽朝身边的人使劲。洞房花烛那天，他也在琢磨，最后琢磨上了何慢乙。按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啥事直说也就得了。可其他事都能直说，偏偏结婚这事王思急说不得。

说起来，那还是三十年前。何慢乙刚接手了火烧店，生意还不错。王思急家里虽没有火烧店，却愿意卖力气，日子倒也过得红火。王思急二十二岁，何慢乙二十岁那一年，俩人看上了街对面裁缝家的闺女。裁缝家共生了两个闺女，老大叫大雁手脚麻利，脾气也爆；老二叫飞雁长得漂亮，干活却不如姐姐，裁出来的衣服啥都像，就是不像衣服。按说，何慢乙和王思急应该喜欢能干的姐姐，可是，俩人眼睛却只往飞雁身上瞟，瞟完了甚至还狠狠地挖一眼，好像这样就能把人带回家一样。何慢乙和王思急喜欢飞雁早已不是秘密，整条街上，没人不喜欢飞雁。那飞雁干活虽不利索，可人会说话，见人还没开口，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也堆满笑。这让人觉得不管说什么心里都舒服。
何慢乙和王思急就这么成了情敌，却经常一起喝酒。喝多了倒成了另一副样子，一个红着眼睛说马上给裁缝家下聘礼；另一个拍着胸脯说非飞雁不娶。说完了，俩人脑袋往桌上狠狠一摔，便睡了。第二天醒来，抹抹嘴角的口水，上工去了。王思急说喜欢飞雁，第二年却娶了裁缝店的大雁。结婚的时候，王思急脸上冒着泡，手一个劲地来回搓，不知道放在哪合适。何慢乙是结婚前才得到的消息，气得差点把炉子里剩下的火倒进王思急嘴里。“不是说好了非飞雁不娶吗？”在何慢乙看来，两个人说好的事，变了的人就是背叛。可是，却没想过，俩人都要娶飞雁，满街那么多人娶飞雁，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娶。其实，说白了，也不是气王思急叛变，而是气王思急结婚结到自个前面去了。何慢乙一旦钻了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俩人就生分了，直到飞雁结婚才算又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