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特别篇——再见，孤独（斯卡蒂）（完结）(11)

让我来融化你的孤独，悲伤便会自然而然地揉碎在我的掌心，四散飘落，消于无形。
报恩之时已至。
也许是被我坚定的眼神所感染，博士主动避开目光，表示自己不再坚持。
“你知道，我曾经失忆过吗？”
“知道。”
“你觉得，失忆之后，我还是我吗？”
他的问题问得我一怔。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塑造一个人的，究竟是什么？
是身体的各个细胞之间的沟通协作所带来的功能，还是这个人的见闻，经历，知识和记忆？
一个人对任何复杂事情做出的判断和反应无不是借助于之前的经验，无论是亲身经历的，还是从书本上学到的，这都是构成人格的基础中的基础，若把这些都一并失去，那“我”还能称作“我”吗？
“看来你已经理解了。”博士说道，“所谓失忆，在我看来，等同于死亡。是我这个人格的彻底消散。”
“我是曾经失忆过一次，也就是说，死过一次的人；我的精神并不安定，所以也很难说什么时候可能会再死一次。而接替这副身体的继任者，没有经过那些甜甜蜜蜜的恋爱瞬间，自然也不该要求他背上相同的责任。所以你看，我不配拥有爱情——这种需要有极长保质期的情感。毕竟我是市场买回来的鲜肉，不是用真空包装的罐头食品哪。”博士似乎有意化解周围沉重的气氛，说了个笑话，自己率先笑了起来。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向死而生，这四个字足以概括博士生活的每一天。他甚至不知道，今夜闭上眼睛睡去，自己还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而对于爱情，他看得又太重，在享受之前，他会先去考虑责任。
这样的爱情观，很有责任感，很有英雄气概，很有……博士的风格。
但爱情和责任，毕竟不是同一种东西。
要好好纠正他这种把自己幻想成救世主的充满悲情个人英雄主义的爱情观呢。
“博士，你知道吗。”我郑重地说道，“在我的家乡，失去了丈夫的妻子，会哀悼，会悲伤，但绝不会因此而止步不前。她们依然会向前进，无论是抚养子女还是再去追逐下一段爱情，丈夫的死亡都不会成为她们的绊脚石。”
“我们阿戈尔的女人，可以依靠自己的丈夫，但我们坚强而且独立。并不是失去了男人我们就没法活。所以……”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少瞧不起女人了。”
我看见博士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其实我挺不理解他为何能震惊到这个份上，论生存能力，十个博士捆在一起都不及我半个，这样的我在他眼里，真有那么柔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