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堂/可怜无数山（上）(3)

孟鹤堂打着伞往上走，下班族一路小跑着去等待巴士，雨声夹杂着各类电话的通讯声，泥点溅在皮鞋上，唯一合身的一套西裤也沾了印记，顽固而又丑陋地钉在裤子上，他站在马路的边缘处，像是一个局外人，望着阴沉的天，沉沉叹气。
这类生日会上出现的人不言而喻，大多也是攀附权贵者，大多分为两种，急着攀附，或者高高在上等着被吹捧。自也请一些歌手、作曲家、作家们出席充面子。晚宴曹鹤阳也来，只是恐怕他自己都周转忙碌，听说本也请了张云雷，张大律师出差，以飞机晚点的好理由婉拒了，才得以窝在家里睡大觉。
他犹疑了两秒，转身往下走。孟先生生性清高孤冷，艺术家的架子摆的倒是很足，香港的小报媒体们都很爱扯闲话，这样类似的版面新闻出现过几次，也不在乎多来几次。
“孟先生？”一个温煦的声音打后面而来，他在模糊的雨声里啊了一声，才慢半拍似的回头，一个面孔陌生的男人打着伞，隔着礼貌的距离朝他笑起来，见他还未有反应，男人又说，“是孟鹤堂先生吧？我在新书发布会上见过你。”
孟鹤堂才惊觉，伸出手去，两把伞摩擦碰撞隔开间距，雨珠就落在他的袖扣上，在车灯交汇的闪烁下，袖扣闪着微弱的光。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又白又凉，只是骨节处偶尔有几个茧子，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苦，孟鹤堂记不起这是哪号人物，只能浅笑着说幸会，沉思两秒钟，露出迷茫而不失尴尬的笑，请问先生贵姓？
周。他眼睛弯弯，颇有些遗憾，周九良，孟先生看起来不记得了。
这个城市姓周的人家遍地都是，但能叫得出名字的不算多，他仅仅是个不温不火的作家，虽然也算横跨娱乐圈的一小片土地，但听到的传闻远不如常和“上层人们”打交道的张云雷多，一次在牌桌上，张云雷咬着烟直骂周家的太子爷，名字也是周九良。
他重新打量周九良，只略略点了点头，“见面会人多，记不太清。”
周九良仍握着他的手，孟鹤堂只察觉一股力把他往前拽了拽，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几乎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那现在要记住了？”
周九良松开他的手，孟鹤堂轻微松了口气，只见他弯腰倚身挤进了自己不算大的伞内，孟鹤堂急于避让，被活生生挤出去大半个身体，雨打在价格不菲的西装上，留下几个印子，周九良身上有轻微的檀香味和一缕烟草味， 随着雨和风钻进孟鹤堂的鼻尖，周家小少爷揽着他的肩，一步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