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先定者①(7)

可每次金硕珍拿着绳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金南俊总是会两腿发软，“你不要惩罚我，我一定好好写故事，不要打我我求你了。”他不忍心看着曾经那个西装革履的金南俊不停地磕头，磕到印堂出血。他见不得金南俊不停地发抖，说胡话。只好在地图都标记不到的地方，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家。金南俊闹疯了会困，但是他永远都无法好好睡下，金硕珍会让他倚在自己身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和他说以前的事。
和他说以前自己是愣头青，什么都不懂，能进BH公司全是靠着他对自己的赏识。和他说是他把自己一步步带到故事总监这个位置上来的，是他给自己挡酒，是他牵着自己的手在模拟公园里看镜子一样的湖面，是他在看不见人的雾中为自己造出了彩虹，是他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特地造了一个毛茸茸的机械熊。
他无法说服自己，眼前这个把键盘块一个一个拔出来乱扔的衣衫不整的男人，是那个谈吐生风，儒雅有礼的金南俊。
“南俊呐，我回来了。”金硕珍努力扮演一个正常家庭里的角色，他坚信只要自己镇定面对这一切不哭闹，他一定能熬到金南俊能恢复正常的那一天。

可在今夜，他装不下去了。
金南俊狐疑地看着他，向后缩了缩身子。
“你是谁啊？”
在金南俊眼里，他是一个陌生人，忽然闯入这个房间，又忽然捂着脸跑出去。
A市是一座会呼吸的城市，在天蒙蒙亮时那些车辆像是运载着氧气的血细胞，堵塞在血管里，黏稠得像放置了数十日的透明胶水，脏兮兮，又拥挤。这座城市的肺部积满了灰尘，病菌，乃至它呼吸的每一口都拖着整个身子的沉重。不停冒烟的肺，反着酸的胃，这就是A市——像一具病入膏肓的身体。朴智旻被某个红细胞扔了下去，他不是养料，是这个身体的废料。他整只左手都不能动了，他看清了大概，这里是一个老旧的且没有人来翻新的隧道。
令他惊讶的是这老死的血管里竟然还长着苔藓，也许是他看错了，只是绿色颜料被人涂上去罢了。他忍着左胳膊的剧痛，试图触摸这生命，那感觉太不真切了，如果不是因为污染严重，他想亲吻这一片小苔藓。
他三年来第一次离开实验室，就遇见了生命，不用再面对那无止尽的试药，还有不可数的手术，他不用再强迫自己于强光中闭眼入眠，不用再于梦中惊醒。即使手已经没用了，但如果这就是逃离实验室的代价，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