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难醒 小段子6(2)

女官恍然不答，只惶惶不安地望着桌上药碗，赵孝谦心中一动，伸手扶住碗沿道：“我喝一口，你便答我一问，如何？”
那女官如梦初醒，刚不迭点头，就听外间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些微笑意问：“什么喝一口答一问。你又不愿乖乖喝药了？”
暖阁隔扇边摆过绣金的玄色袍角，赵孝谦愣神间，女官已再次跪伏在地，颤声道：“陛下……”
赵孝谦抬头，便望见李承鄞温柔含笑的面庞，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唤他陛下还是兄长。犹疑间，李承鄞已径自在床榻边坐下，并不看那女官一眼，随手一挥，是屏退的意思。
女官战战兢兢起身，拖着步子低头往外退去，临到头飞快向赵孝谦投来乞求的一眼。
赵孝谦看她眼圈发红，有些不忍道：“她这是怎的？你是不是要罚她？”
李承鄞将案上药碗端在手中，试了试温度，轻描淡写道：“这药熬好须得一刻内喝完方才起效，喝得迟了，便得重新熬制。其中几味药材难得备制，一番周折，自然是不好与太医院交代。”
“如此行事，合该小有一惩，也是太医院的规矩，倒也不是要故意罚谁。”李承鄞笑着摇摇头，“看她年纪还小，自然是怕的紧。”说罢，他盯住赵孝谦，忽地一叹：“小谦将我想成什么了。”
赵孝谦见李承鄞眼光渐暗，隐有落寞。自他记不起事来，便时而窥见李承鄞暗暗流露如此神色，失魂症之事虽非自己可以控制，他还是蓦地生出一种故意丢弃了他人珍宝的歉疚。

如此一来，赵孝谦再无暇细想方才之事。想来一刻未到，他掩饰地从李承鄞手中捧过药碗，小声道：“我喝就是了，你，你不要乱怪罪他人。”药到嘴边，犹疑一下终于横下心一口饮下。汁液一路从舌面滑落，酸苦刺喉，赵孝谦捂住嘴才没有干呕出来。
李承鄞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五官紧皱的模样：“从小吃药就像要了你的命似的，长这么大了，还是孩子样。”说着从早备好的点心碟上捡出一块紫苏糖，赵孝谦忙伸手去接。李承鄞却径自将糖递到他嘴边，笑吟吟望来。
赵孝谦迟疑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心将那颗糖含在嘴里。糖块化开的味道很快压住了苦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那该是……紫苏籽。
这念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赵孝谦不禁一阵出神，他明明还记得许多琐事，偏偏忘了自己是何人，也忘了面前之人。
旁人口中，他们是至亲兄弟，父母已逝，世上再无比彼此更亲近之人。自己……为何会忘掉如此重要的事情。
恍惚间，有什么温热而些微粗粝的东西触到嘴角。李承鄞摩挲着那里的小片皮肤，似要拭去上面不知是否存在的药渍。他轻声问：“这是你最喜欢的糖，小谦……还记得嘛。”
不知是因那始终不去、若有若无拂在唇上的手指，还是对方一瞬不瞬的沉沉目光，赵孝谦忽地有些心慌气乱。
这确是他喜欢的味道，可是他好像记得，又并不记得，一次又一次，这些总是让他答不出的问题，让他想要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