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天地无用(7)

我的告别很仓促，再见面也很快，至少比我想象的快。从我站在代公村拥有很久历史的祠堂里，被那个张老头的孙子捅了一剑后，我就明白我身上果然有点什么。什么预言，都是扯淡。所谓的预言不过是那老头临死前死死盯着我，干枯的手指指着我的额头，说我大限已至，你也好不到哪去，快回到你该去的位置之类的话。你死又不是我死，我拍开老头的手，在我转身向门口走的时候，我听到老头的孙子惨痛的哭嚎。
按照习俗，全村在死人的七天内不可外出，而我也不例外。这七天我无所事事，东游西逛，用陆一仪给我的拍立得拍下好看的景色，小心翼翼地留好，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送给她，让她看看我们老家的风景。头七那天，张老头的孙子过来找我，带我到一座祠堂里，对我讲了狗屁不是的乌将军的故事，然后说为我驱魔，捡起放在供台上的一把铜剑就刺进我的心口。那并不疼，可能是因为真正受伤的并不是我。我听见自己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哀嚎。剑被拔了出去，我低头看着献血喷涌，眼前出现了许多模糊不清的色块。那是我见过的风景，是我生命中短短十五年见过的风景。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展现，然而灰白的记忆中黑白的人，混杂了一个彩色的身影，是陆一仪。

我看到我按下快门拍摄难得一见的彩虹，陆一仪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从来不画出我见到的风景。我看到自己摇着头，嘟囔着不想毁掉记忆中的风景。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生命短暂了吗，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吗？
我昏厥过去，意识模糊间勉强睁眼，就是陆一仪的脸，扭曲而崩溃，眼泪都滴在我的脸上。她努力用手堵住我的伤口，却无法抑制血液继续流。我听见她崩溃地尖叫，直到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被人爱着真的很好。
我的拍立得就掉在身边，夹着我拍摄的所有风景。一张张，一幅幅。我记忆过人，不需要拍照留念。我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是留给陆一仪的。我希望我离开了，陆一仪也能记得我，也会爱着我。
我啊，被溺爱很久，就像瘾君子一样，戒不掉啊。
请允许我自私一下。
永远记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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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砍下乌将军一只手时，正是隆冬。没人知道乌将军带着一只鲜血不断滴淌的断手在雪地上蹒跚前行，终于找到一个避难所，但无法治疗伤口，只好躺着，等着，被人杀掉，最后尸体被雪花淹没的孤独与自暴自弃。我的眼前常出现雪地，以及延伸而去的斑斑红迹，心头一阵震颤，但最终还是下令村民沿着血迹前去追杀乌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