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明月(3)

霎那间，他仿佛被真空包裹了，四肢躯干都浸渍在水中的感觉。双手无凭依地想要抓住什么，但除了无意义的转动，他引不起更多的变化，只能任由牛顿第一定律的折磨，做着无谓的挣扎。
“先生，0917号舱，到了。”李东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几乎从车座上跳了起来。惊醒的他极力压制住飞速跳动的心脏。这是他的梦魇，是来自一年前那个惊魂时刻的余韵。
“谢谢你，王尔德。”李东行下了车。他径直走向0917号舱的窗口，透过窗口，是那个他熟悉的人。
“月儿，我们又有一个月不见了。”李东行只是打了声招呼，他词穷了。他没有舱里的记忆，而月儿则没有舱外的时光。他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端详着爱人的容貌。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李东行不会醒来，也不会受伤。他本该与他心爱的月儿在新世界相见的。但此时再去愤怒和理怨命运的不公都是不明智的。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背约了。
李东行在漫长的独处中学会了沉默。他只是静静站在爱人的对岸守候着她，直至死亡。
“午餐时间，先生。”
“嗯，我在车上吃吧，送我回去吧。”
“先生，您要放弃余下的6个小时吗？这可是您难得的休假。”

“不用了，足够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里只是梦境，彼岸才是真实。”
车回到了自己的舱前，李东行扶着舱壁边沿费劲地坐了进去。他深吐了一口气，“王尔德，送我去文海吧。”
“好的，李东行先生，或者说，文海打捞员，代号马克。”
文海没有白天黑夜，文海的早上看不见日出。文海的早上，打捞员马克照常苏醒。打捞员马克，做了个在深空遨游的梦，他一觉醒来，已忘了梦里的人，梦里的事。
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马克找到了新乐趣。他开始执着于挑选饵料。句子之间可以互相吸引。捞句子，饵料也得用句子。
马克近期收获不匪，他的“明月收藏”眼看着丰富了起来。他有了睡前清点端详“明月收藏”的习惯，也起了败家的念头。他东挑西捡，要选个最别致的饵。还要一条足够长的钓钱，最好能让他不管不顾一整天。马克虽然是个好奇的打捞员，却从来与勤劳搭不上边。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酒”是什么？他没有概念，但经验告诉他，极可能是一种液体，与文海很配。他小心翼翼地给“明月”系上挂钩，把这个句子投回了茫茫文海。文海平静得连涟漪都泛不起，除了轻摇晃动的钓线，没有任何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