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性死亡(7)

哪怕我如今距离恶魔仅差一墙之隔，隐约中的压迫感遍布浑身而自觉不寒而栗，我无法掌握到试验版本的蛋壳究竟是否拥有其他无法想像的权限，难道能突破万人合议庭的限制不成？凌驾于当今秩序做到兵不血刃、徒手抹杀任何生物在社会上的权利……也许是我想太多，希望如此。
当你瞧见某只扑腾的、油腻腻的蟑螂，那当下环境绝对有一窝蟑螂窝没被揪出来。
实在无趣，我从蛋壳中苏醒，发现上司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凝视我，没敢问。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吧……”她让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那我先问你个问题吧。你有没有思考过你的同事在休息期间在做什么？你肯定往返公寓的路上会发现整栋楼——对的，整栋楼按理说是住满人，何况你那栋楼岗位都跟你一样。”
“说明什么？”
“你再想想……有些房间似乎从未有人住过？公寓是按需分配，没有提出申请搬出去住，是肯定会留有空位……明明有被分配到公寓名额却没有在公寓住，为什么呢？”
见我没说话，她提出带我去她小区参观下。
“在这附近，等下你能见到平时几乎没有打过照面的同事们。”她准备走回去，同时也让我打开讴德系统的手机端，原本通过拍照能得出对方展示标签——在“黑鸦”竟无法使用！讴德系统在“黑鸦”内完全失效，如同从未降临过世界，也打破我的认知：原来讴德系统不仅有漏洞，还有无法被照耀的死角。

大概是在“黑鸦”内的顾客们心照不宣的原因。
富人区的高级公寓从远处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概，站在阳台即让美景尽收眼底，繁星点点既是命运也是归途，如此阔气的俯视感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更有种人上人的错觉从心底迸发至面部表情。高处不胜寒迫使我逃离幻想，我仅是刚入职的新人，高级公寓在目前为止是无福消受，物业费都交不起。
现在所处于45层的公共阳台，上面还有45层。
欣赏此般美景对我来说，很可能一生仅有几次机会，而对于业主来说却习以为常，或不屑一顾。你珍惜的事物，在他人眼中唾手可得，最后你咀嚼的也是留下的残羹剩饭而已。
上司斜靠在阳台护栏，璀璨灯光映在她抚媚眼眸中，亮闪闪的：“我家住在楼上某层，你也有很多机灵的同僚们，也住在附近。他们的经济来源，肯定不止眼下的工作，打工30年都住不起呢……幻想每天都能欣赏到美妙夜景……想必你猜到怎么赚的，你考虑下，明天来办公室。”
她贴我耳边冷不伶仃吹口气，在寒碜过后回过神，她已离去。
今晚彻夜难眠。
太多事开始震撼到我的认知，众人视为完美无缺的讴德系统竟有后门，谁晓得其他蛋壳究竟拥有如何无法想象到的权限，将多少人从社会上抹去——和真的死翘翘有何区别，无非都两腿一蹬，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