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判流放一千年的幸子，在一天后刑满(8)

赵一石时常为自己只是三维生物而感到痛苦。
当时“一石号”空间站已基本建成，联邦也在不久前正式宣布人类是宇宙中唯一的文明，赵一石牵着麦麦走在空间站里的广袤草地上，抬头望向空洞而死寂的宇宙深处，隐隐有些不安。
“爸爸，你老是看天，不愿看我。”麦麦嘟囔道。
赵一石回过神来，赶忙蹲下身想捧着麦麦的脸安慰两句，一迟疑，才反应过来麦麦已经有他肩膀那么高了。
他心情沉重，摸了摸自己下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推迟再推迟的恒星际探索计划终于还是被取消了，原因是招不到足够的人员。甚至原本的建设人员也开始越来越多选择退出计划。
“既然什么都不可能找到，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送死？”是他们说的最多的原因。
“因为……宇宙就在那里！”赵一石并不擅长劝说别人，他只能激动地指着头顶上方。
他们倒是反过来劝慰他：“赵总师，都是沉没成本了，你也有女儿，好好陪陪她吧。”
赵一石哑口无言，心里五味杂陈，搅翻了他几十年波澜不惊的沧海。
他请了一次长假，想回到地球上的家里，泡一杯茶窝进沙发，听窗外雨声，全息投影放着自然纪录片，身边坐着麦麦，絮絮叨叨一些不着边际的好玩事情。

但这次他是在意识数据公司的操作台上见到麦麦的，台上躺着的麦麦一动不动，细嫩的手臂上插着弯弯绕绕的导管，剃得精光的头皮上接满了密密麻麻的意识传输线，一侧的屏幕上显示着上传进度条。
赵一石发疯般摇晃着麦麦，又哭又喊，五六个工作人员才勉力将他拉开。
“先生！您这样会破坏上传进度的！您女儿是签署了自愿同意书的！”
“你们这是在杀她！”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看见自己双手不受控制地挥舞，眼前泪水模糊，嘴里又咸又涩，直到他听见屏幕上传来清脆的笑声。
“爸爸，你干什么呀？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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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还是那样上传的啊，听着都怪吓人的。”幸子插嘴揶揄道。
旁边埋着头的麦麦突然抬起头来，有些愧疚地苦笑：“其实我就是想吓吓他来着。”
“挺成功的。”幸子嘴上接着不饶人。
“唉……”麦麦叹气道，“那时候好几个月他都没理我，我一跟他说话他就骂我是遭天杀的AI，害死了他女儿什么的……”
幸子盯着麦麦耳垂下方的蓝色光点：“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他态度不知怎么缓和了，才愿意叫我麦麦。”麦麦停顿了一下，“哦你是想知道后来的事故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天爸爸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吃了整整一盒索玛片，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瘫倒在‘一石号’驾驶舱里，太空站已经被他加速到了海王星轨道附近。”